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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半月後,船靠泉南碼頭。

福瀛號泉南分號的牌匾掛在一條老街深處,比蘇州鋪子小三分之一,進出卻終日不斷。

掌櫃沈濟舟須發已白,見我隻問一句。

"契書帶了?"

我遞過去。

他看完,點頭:"既是東家應下的人,往後便在賬房落腳,學著理事。"

賬房總管邱敬安站在一旁,眼皮都沒抬。

等沈掌櫃轉身走了,他才慢悠悠開口。

"姑娘是官家小姐吧?"

"不是官家,是商戶。"

"商戶家的小姐,也未必會拿算盤。"

他手裏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像特意要讓我看清楚,他有多熟練。

"賬房不是繡樓。姑娘若坐不住,分號照樣給東家吩咐的月錢,姑娘隻管安心住著便是。"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清楚。

他不指望我做事,隻當我是東家塞過來要養的閑人。

我沒接他的軟話。

"總管把近三年最難理的賬拿給我一本,我先學著看。"

邱敬安看了我一眼,像在估量我到底想幹什麼。

"姑娘可想好了?賬房裏的賬,不是繡樓的胭脂錢。錯一筆,是要挨罰的。"

"我知道。"

他從架子最底層抽出一本賬冊,封皮都磨黑了,隨手扔在我麵前的桌上。

"這本,前後三個管事都沒理清。姑娘若能看出個頭緒,我這總管的位子讓給你坐。"

旁邊幾個夥計低聲笑起來。

我翻開那本賬。

紙頁發黃發脆,字跡潦草,好幾處數目對不上。

邱敬安袖著手站在一旁,等著看我出醜。

我先把賬冊從頭翻了一遍,記下幾處數目跳動的地方,才抬頭。

"總管,這本賬我能看。但要三天。"

"三天?"他笑出聲,"姑娘倒是有闖勁。"

我沒理會他的調侃,讓人取來算盤和空白賬頁。

天色漸晚,夥計們陸續散去。

我坐在賬房最靠裏的位置,把帶來的舊賬簿攤在手邊。

那是我在繡樓練出來的記賬法子,專用來對照進出貨和銀錢流水的走向。

蘇州顧家的嫁妝清單上沒有我的名字。

可這世上,沒有一本賬目,能瞧不起一個真正會算賬的人。

我提筆,落下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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