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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分號裏傳開了閑話。

說新來的顧姑娘查舊賬，是想拿住總管的把柄，好頂了總管的位子。

說她一個官家小姐，來路不明，誰知道是不是顧家趕出來的，心思深得讓人害怕。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裏時，已經繞了三四個人的口。

邱敬安倒是沒再當麵說什麼。

隻是這幾日分號裏最雜最累的差事，都莫名其妙落到了我頭上。

盤點最偏的庫房，核對最陳年的散賬，一樣比一樣耗神。

我沒推。

該我做的，我做完。

不該我擔的，我也一筆筆記下來。

誰批的，誰經的手，清清楚楚。

這日傍晚，邱敬安當著幾個管事的麵，把話挑到了明處。

"姑娘既然這麼能幹，不如把這幾年分號的賬，一本本理個清楚。順帶把姑娘自己帶來的那些私賬，也拿出來給東家瞧瞧。免得旁人說姑娘用的法子來路不正。"

這話看著是刁難。

實則是想讓我把繡樓的記賬手法交出去，落個"來路不正"的口實，好把我摘出去。

我沒動。

"總管想看，我明日便拿來。隻是這賬本上，記的都是我自己的東西，與分號無幹。"

他冷笑一聲："姑娘倒是護得緊。"

"總管護著自己的三年損耗，也是一樣的道理。"

滿堂一靜。

沈濟舟這時正好從外頭進來，聽了個尾巴，也不多問。

隻淡淡說了一句。

"這幾日姑娘理的賬，我都看過，沒有一筆是錯的。往後分號的雜賬，都先經她的手。"

邱敬安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我知道，這話說出去，等於把我擺到了明麵上。

往後我在這分號，是要被人一直盯著的那一個。

可我心裏沒有怕。

隻是清楚地知道，這一步，往後不會輕易能退。

同一晚，蘇州顧家的祠堂裏，謝明州拿著那封被退回的信，站在祖母麵前。

"祖母，雲棠那邊，信送不進去，鋪子的賬也亂了，時雨那頭我勸不動。"

祖母皺眉半晌，沒說話。

隻讓人再寫一封信，加急送往泉南。

"就說......家裏都好，讓她安心便是。"

這封信，連著一名管家，當夜就動身南下。

我並不知道，蘇州的信已經在路上。

我隻知道，案頭擺著邱敬安要的那本私賬，和沈掌櫃留下的那句話。

分號的雜賬，都先經我的手。

窗外傳來腳步聲，像有人快步走近賬房。

我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問，門就被推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