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高馳在項目大群發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甲方核心模塊提前聯調,即日起實行戰時節奏。早九點到晚十二點,無休。"
第二條:"已申請特殊情況的同事,請自行克服。"
十分鐘後,又彈出一條。
"戰時期間實行團隊綁定考核。一人掉隊,全組連坐。"
"每人每天的工時排名實時公示。排名墊底的,所在小組全員取消當天休息時段。"
當天晚上,我因為按時注射胰島素,錯過了十八分鐘的聯調進度。排名掉到最後。
全組休息時段被取消。淩晨一點,沒有人敢走。
有人把鍵盤摔在桌上。有人從我身後經過時刻意撞了一下我的椅背。疼。我沒回頭。
我打開手機錄音。然後繼續寫代碼。
連續三天。每天在工位上超過十五個小時。盒飯放在桌上,涼透了才吃。
胰島素注射時間完全失控。有時候打完針,飯還沒送到。
有時候吃完了,發現已經過了注射窗口兩個小時。
CGM持續報警。低血糖。補糖。高血糖。追加胰島素。又低血糖。
血糖曲線像心電圖。
我的手開始抖。寫代碼的時候,手指不聽使喚。
一個分號刪了打,打了刪,重複了六遍才敲對。
第四天下午,我在工位上發冷汗。
高馳從身後走過,站住了。他看了五秒。
"寫不了就滾。別連累大家。"
走了。
抽屜裏的糖早被收走了。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走了三步,膝蓋一軟,右手死死扶住了工位擋板。
老周從旁邊探過身,往我手心裏塞了一顆奶糖。
我含住糖,靠在椅背上。CGM顯示2.9。數字停住了。
同一天下午,高馳發了通知。
"項目進入核心模塊,涉及甲方商業機密。即日起所有個人手機統一保管,統一使用公司配發的開發機。"
小孟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不就是不讓跟外麵聯係嗎......"
高馳聽見了。
"你要聯係誰?甲方?還是獵頭?"
沒人說話了。
手機被裝進密封袋,貼上標簽,鎖進了高馳辦公室的櫃子。
我把自己的手機放進袋子之前,點開了高馳的短視頻賬號。
過去三天,他每天更新。作戰室的加班畫麵。白板上的甘特圖。淩晨兩點的茶水間。
評論區有人問:"哪個公司啊,想去。"
高馳回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我最後看了一眼CGM。血糖6.1,曲線平穩。
方遠在CGM上綁了共享。真有事,係統會自動推送。
應該不會有問題。
淩晨一點。高馳在工作群發了一張照片。
我的工位。抽屜拉開。裏麵是空的。
配文:"有些同事在工位藏零食,被收了還會找領導哭。我想問一句——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郊遊的?"
十三個大拇指。
我在開發機上看到這條消息。手機鎖在櫃子裏。
CGM手環還在手腕上,數字跳到了.1。但手機不在身邊,曆史數據傳不出去。
我沒有表情。
打開開發機上的項目文檔,建了一個新文件夾:工作日誌。
滿屏的血糖記錄、截圖、錄音——之前用手機同步到雲端的。手機被收了,數據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