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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接下來三天,我靠著嚴格定時和老周塞的糖,硬是把血糖穩住了。

CGM記錄:七十二小時,隻有兩次短暫低血糖,均在進食後自行恢複。

我在工位上按部就班寫代碼。手不抖了。思路清楚。

高馳從身後經過兩次,沒找到話柄。

第五天下午六點,我起身去洗手間。飯前十五分鐘注射胰島素,和平時一樣。

打開密碼鎖冷藏箱。胰島素筆還在,外觀正常。

擰開針頭。

液體是透明的。

我愣了一下。

胰島素是混懸液。搖勻之後是乳白色,像稀釋的牛奶。透明的,是水。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視櫃上的電子鐘。鏡頭後麵的紅燈還在閃。

從昨晚到現在,它記錄了每一個進出這扇門的人。

但手機在鎖櫃裏。錄像在雲端。我看得到鏡頭,摸不到證據。

"找什麼呢。"

門開了。高馳靠在門框上。

我看著他。

"你換了我的藥。"

高馳笑了。

"換?我隻是幫你檢查了一下。那支筆裏裝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工位藏毒。"

"那是胰島素。你需要我拿診斷書給你看。"

"診斷書我看過了。"

高馳走進來。

"林遠,你在這項目組待了兩周了。你打了兩周胰島素了。你有沒有想過——你真的需要它嗎。"

我看著他。

"你每天準時打針、測血糖、吃糖。這是依賴。"他的語氣很平和。"心理依賴,不是生理需求。"

"在我們鐵軍,有一條原則。你比你想象的更能扛。"

他指了指我手裏那支透明的胰島素筆。

"現在你已經有六個小時沒打針了。血糖正常。人好好的。你所謂的'不進ICU就會死',是不是也有點誇張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CGM手環。

5.8。確實還在正常範圍。

但那是因為我過去三天把血糖控到了一條極窄的線上。每一次注射、每一口飯、每一顆糖,都是精算過的。

不是因為我身體不需要胰島素。

"高馳,你不知道一型糖尿病是什麼?"

"我知道。"

他的聲音變冷了。

"我知道它是一種慢性病。我知道它需要終身用藥。但我還知道——在狼群,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你一直在用這個病當借口。當盾牌。"

他把那支透明的胰島素筆從我手裏拿過去,放在桌上。

"從現在開始,你沒有藥了。但我給你一個選擇。"

"堅持一周,用意誌力證明你能像正常人一樣工作。一周以後,我把所有藥還給你,還給你寫推薦信。"

"扛不住——你自己退出項目。"

作戰室裏安靜了幾秒。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那支筆。哪怕是假的,我也要把它拿回來。

高馳先一步按住筆。

我抓住他的手腕。

"放手。"

"你先放。"

我的手開始抖。不是憤怒。是指尖的神經在報警。那種熟悉的、從骨髓裏往上湧的發虛感。

CGM手環震了一下。

.1。箭頭向下。

3.8。

我的手失去了力氣。高馳甩開我的手腕。

"你看。你又在演。"

我想說話。嘴唇麻了,舌頭像不屬於自己。

視野從邊緣開始收縮。

我的手在桌麵上抓了一下——什麼也沒抓到。膝蓋撞上椅子,整個人往下墜。

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高馳的臉。他沒有動。表情是失望,像在看一個扶不上牆的人。

同一刻——

方遠的手機在辦公桌上震了三下。屏幕上彈出一條推送。

CGM Alert / 林遠 / 血糖 3.2 / 持續下降 / 緊急聯係人通知。

方遠正在公司總部開周會。他看了一眼手機,站起來就往外走。

一邊撥120,一邊衝進停車場。

二十分鐘後,他踹開作戰室的門。

我躺在地上。高馳蹲在旁邊,手裏拿著手機——不是打120。

是打開相機,準備錄像。

老周攔在高馳和我之間。老周的手在抖,但他沒有讓開。他四十五歲了,身體幹瘦,兩條腿站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方遠一把奪過高馳的手機,扔在桌上。

"你在拍什麼。"

高馳站起來。"方總,他又犯病了。我正準備——"

"你準備什麼。你準備錄像。錄他倒在地上的樣子。"

方遠蹲下去,摸了一下我的頸動脈。還有,但很弱。他掰開我的嘴,把老周遞過來的糖塞進去。

沒用。我已經咽不下去了。

窗外,救護車的警笛從遠處傳過來。

方遠站起來。他看了一眼高馳手裏還在錄像的手機,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支透明的筆。

"替換處方藥,故意傷害。延誤急救,故意不作為。全程錄像不施救——故意侵害。"

"你等著法院的傳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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