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遞第二天早上到了。
一個巴掌大的電子鐘,鏡頭藏在鐘麵數字後麵。
我把它放在電視櫃上,連上手機。
畫麵覆蓋了冰箱和冷藏箱的完整位置。存儲設置為自動上傳雲端。
晨會在作戰會議室。高馳站在白板前,手裏捏著白板筆。
"項目進入攻堅期。即日起,全員統一行動。"
他翻了一頁新的排期表。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從早九點到晚十一點,中間沒有任何空隙。
"早餐統一訂到工位。午餐統一盒飯。晚餐統一訂餐。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崗用餐。"
他看了我一眼。
"有特殊情況的,自己協調。"
全組的目光轉過來。
我站起來。"高組長,協調不了。"
會議室安靜了。
"我需要飯前十五分鐘注射胰島素,飯後兩小時測血糖。如果我錯過用餐窗口——"
"在我們的節奏裏,"高馳打斷我,"沒有'用餐窗口'這個詞。"
"那就讓你的節奏兼容我的生存需求。"
安靜持續了三秒。四秒。
高馳笑了。
"你是說,全組四十二個人的進度,要配合你一個人的吃飯時間?"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方遠站在門口。
他走到白板前,掃了一眼排期表。
"四十二個人,一個用餐時段都沒有。這不是某一個同事的問題。"
他拿過白板筆,在排期表上劃了兩條線。十二點到十二點半。六點到六點半。
"這兩個時段,所有人吃飯。"
高馳臉色變了。
"方總,你是來旁聽的。不是來改我排期的。"
方遠放下筆。
"改你的排期不是我。"
"是《勞動法》。"
會議室裏有人小聲笑了。
高馳沒有笑。
回到房間,冰箱裏的冷藏盒還在。我從急診開回來的藥穩穩當當放在密碼鎖後麵。
手機屏幕上,CGM曲線平穩。
桌上多了一張打印紙。高馳留的。
"你的特殊申請保護你的藥,但保護不了你的績效。項目結束時的考核排名,我不看特殊情況。好自為之。"
睡前,手機又震了一下。高馳的短視頻賬號更新了。
畫麵是白天會議室的白板。排期表上方遠劃的那兩條線,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打了三個問號。
配文:"有些人不隻自己搞特殊,還拉上領導給全組立規矩。"
播放量四萬。評論區第一條:"這人怎麼好意思的?"
我截了圖。退出app。
然後打開項目管理係統。
任務列表裏多了七個新工單,全部指派給我,截止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每一個都是別人不想接的遺留故障單,三年前的模塊、沒文檔的接口、離職員工寫了一半的代碼。
小孟從隔壁床探過頭來。
"林哥,要不要我幫你分擔兩個?"
我看了一眼屏幕。
"不用。"
等小孟翻過身去,我開始寫自動化腳本。一行一行。淩晨兩點,七個工單全部跑完。
但我忘了一件事。
腳本跑了一整夜。我的血糖也在同步跑。
CGM記錄:淩晨三點到五點,低血糖時長累計三小時四十分鐘。
手機上,方遠白天劃的那兩條用餐時段線,在圖表上恰好卡在血糖曲線的最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