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公司臨時調到隔壁項目組,負責一個封閉項目。
新的項目組長自稱來自大廠鐵軍,信奉狼性文化。
封閉開發第一天,他在作戰會議室掛了張橫幅。
"這裏隻留戰士,不留廢物。"
他開始收所有人的藥。
褪黑素、止痛片、胃藥,全端走了。
輪到我工位時,他捏起抽屜裏的胰島素筆。
"在狼群,病不算借口。"
"這個你不能收。"
我搶過胰島素筆,鎖進了抽屜。
我的腎隻剩一半功能,三年前酮症酸中毒進了ICU。
出院時醫生說過,下一次昏迷就是透析,有生命危險。
組長麵色難看,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在拖整個項目的後腿,狼群不需要弱者。"
我沒說話,直接撥通上司的電話,
"方哥,新組長要收我的胰島素,你說,怎麼辦吧。"
方遠是我原來的部門總監。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瘋了?知不知道你停藥會進ICU?等著,我來處理。"
方遠的郵件下午就到了。
郵件寫得很短:林遠患有一型糖尿病,需定時注射胰島素及監測血糖。
依照公司合理便利政策和《勞動法》第四十二條,任何人不得幹涉其用藥及用餐時間。
請確認已知情。
高馳回了兩個字。
"收到。"
隔了十分鐘,項目大群裏彈出一條全員消息。
"項目組不是療養院。已收到某位同學的特殊申請。"
"請大家引以為戒,能扛的不要申請,扛不住的自己考慮是否適合這個項目。"
我沒說話。截了圖。退出app。
晚上回到房間,我靠在床頭翻手機。
一條短視頻推給了我。賬號叫"馳哥的狼性職場",三萬粉絲。
配文:"封閉開發第一天,有人找領導打小報告。在狼群,玻璃心活不了。"
評論區第一條是他自己的回複:"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扛不住的人走了,團隊隻會更強。"
發布時間——方遠郵件到達之後二十分鐘。
打開冰箱拿藥。
冷藏盒是空的,胰島素在一旁的桌子上。
旁邊擱著一杯水,還是溫的。胰島素遇熱失效。這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我把筆舉到燈下,液體已經分層了,渾濁的白色沉澱沉在底部。
失效了。
我攥著那支筆,指尖發白。
三年前ICU的天花板。葡萄糖輸液袋。趙醫生的聲音——下一次昏迷,有生命危險。
我沒有備用的,隻帶了兩天的量。
淩晨一點,我叫了輛車。就近的三甲醫院,急診科。掛號,排隊,開處方,拿藥。
回到園區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我拎著藥袋走過走廊。作戰室的燈還亮著。
高馳坐在裏麵。隔著玻璃,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藥袋。
"半夜私自離園。記一次違紀。"
我腳步沒停。"隨你記。"
回到房間,我把新開的胰島素鎖進抽屜。然後站在冰箱前麵,看著那個冷藏盒剛才被放的位置。
高馳能進這個房間。能開冰箱。能拿走任何東西。
這次是拿出來。
下次呢。
我打開手機,搜了三樣東西:帶攝像功能的桌麵擺件。雲存儲自動備份。次日達。
然後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證據。
我把方遠綁定成了監測係統的緊急聯係人,文件也都定時上傳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