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快步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書頁。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頁,上麵畫著主角終於逃離黑暗的畫麵。
現在被踩上了一個黑色的鞋印。
“你賠給我。”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帶著少有的固執。
弟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反抗。
但他馬上又囂張起來。
“我憑什麼賠你?一本破書值幾個錢?”
“再說了,爸媽都同意給我了,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客廳裏的爸媽聽到了動靜,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我拿著書頁死死盯著弟弟,爸爸的臉色徹底黑了。
“張思齊!你又在鬧什麼!”
他幾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殘頁。
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為了這點破事,你要把你弟嚇到嗎!”
我看著那個垃圾桶。
那是我的三年。
“爸,是他先撕了我的書。”我試圖解釋。
媽媽一把將弟弟拉到身後,心疼地摸著他的頭。
“不就是一本書嗎!撕了就撕了!”
“你至於擺出這副要吃人的樣子嗎?”
“你馬上就要滾去住校了,還想在家裏惹事是不是?”
滾。
這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姐姐也從房間裏探出頭,抱著手臂冷笑。
“就是,一天到晚就知道計較這些蠅頭小利。”
“難怪是個連重點都考不上的廢物。”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四個“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突然覺得他們極其陌生。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
“行,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回那個已經空蕩蕩的隔間。
把剩下的行李打包好。
確實也沒什麼好打包的。
除了幾套舊衣服,我甚至連一個屬於自己的水杯都沒有。
下午的時候,爸爸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臉色比剛才還要嚴肅。
“你的檔案明天就要轉走了,今天去學校辦一下手續。”
他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另外,你順便去校長辦公室走一趟。”
我看著那份文件,上麵寫著“關於張思宇同學違紀處理的決定”。
“這是什麼?”我問。
爸爸咳嗽了一聲,避開了我的目光。
“你弟前幾天在學校實驗室,不小心把一台進口顯微鏡弄壞了。”
“那是重點班用的設備,很貴。”
“校長本來要給他記大過。”
我瞬間明白了。
重點中學的骨幹教師,怎麼能有一個背著處分的倒數兒子。
這不僅影響爸爸的麵子,更會影響他明年的高級職稱評定。
“所以呢?”我看著他。
爸爸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強硬和理所應當。
“反正你成績一般,上的也是個不知名的破二本。”
“記個過對你以後找工作也沒什麼大影響。”
“你去跟校長說,那天是你偷偷進了實驗室,設備是你弄壞的。”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連呼吸都帶起了血腥味。
“讓我去替他頂罪?”
我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不可置信。
爸爸皺起眉,對我的反應很不滿。
“什麼叫頂罪!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你弟以後是要考公務員、進大廠的,檔案裏絕對不能有汙點!”
“你既然享受了家裏的資源,就該為家裏做點貢獻。”
資源?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那些年我吃剩的飯菜、穿小的衣服、喝了一夜的涼水。
我到底享受了什麼資源?
“如果我不去呢?”我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
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你敢不去!”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了你十八年,現在讓你幫弟弟一個小忙你都不肯!”
“你這種白眼狼,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你!”
書房的門被推開。
媽媽走進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思齊啊,媽求你了。”
“你弟不能有事啊,算媽欠你的行不行?”
她眼眶紅紅的,那是她平時隻有在弟弟生病時才會有的表情。
現在卻為了逼我背黑鍋,用在了我身上。
我看著媽媽拽著我的手。
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開。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