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學校。
一中的校園裏掛滿了恭喜姐姐考上985的橫幅。
我在那些紅底黃字的橫幅下走過。
到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也是爸爸的老熟人了。
他看著我,歎了口氣,把一份處分決定書推給我。
“思齊啊,你爸都跟我說了。”
“這事兒雖然惡劣,但念在你已經畢業了,就隻給你留個處分檔案。”
“你簽字吧。”
我拿起筆,看著上麵那行荒謬的“惡意損壞精密儀器”。
簽下了張思齊三個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像是我跟這個家庭最後的割裂聲。
拿走自己那份薄薄的高中檔案。
我沒有回班級去見任何人。
中午回到家。
推開門,家裏正熱熱鬧鬧地在吃披薩。
弟弟手裏拿著最大的一塊,滿嘴是油。
姐姐在旁邊抱怨他吃相難看。
爸媽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鬥嘴。
沒人注意到我站在門口。
更沒有人在桌子上給我留一副碗筷。
我拖著那個舊行李箱,走到客廳中央。
喧鬧聲戛然而止。
四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看著我。
“手續辦完了?”爸爸放下可樂,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淡。
“檔案拿到了嗎?處分簽了沒?”
“簽了。”我把一串鑰匙放在鞋櫃上。
那是家裏的大門鑰匙。
原本上麵掛著一個小熊掛件,昨天被弟弟扯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鐵圈。
“這是什麼意思?”媽媽皺起眉,看著那串鑰匙。
“你就算去住校,放假不也得回來嗎?”
“把鑰匙留下,以後每次回來還要我們給你開門,多麻煩。”
我看著他們。
陽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他們腳邊。
而我站在陰影裏。
“以後不回來了。”
我聲音很輕,卻在這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姐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裝什麼骨氣啊。”
“不回來你住哪?學校放假可是要清宿舍的。”
“到時候別又像條狗一樣蹲在樓梯口等我們開門。”
弟弟也跟著起哄。
“就是,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
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覺得我的行為挑戰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權威。
“讓他滾!”
爸爸指著大門,手指發抖。
“有本事把行李提出去,就別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老子倒要看看,你離了我們,能混出個什麼人樣來!”
媽媽假裝嗔怪地拉了拉爸爸的胳膊。
“哎呀,你跟個孩子置什麼氣。”
轉頭又板起臉訓斥我。
“張思齊,你別不識好歹。”
“趕緊給你爸道個歉,把行李放回去。”
我沒有道歉。
我彎下腰,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拉杆因為生鏽,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爸,媽,姐姐,弟弟。”
我挨個叫了他們一聲,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點名。
“再見。”
我轉過身,推開那扇認不出我指紋的門。
跨了出去。
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