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周末,家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媽媽破天荒地早起,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早餐。
她甚至給我煎了一個完美的單麵溏心蛋,放在我的骨瓷盤裏。
“小安,快趁熱吃,你平時最喜歡吃這個了。”
她笑得有些討好,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
我看著那個還在流著金黃蛋液的煎蛋,沒有動叉子。
“媽媽,我昨天剛去醫院查了腸胃,醫生說我不能吃半生不熟的東西。”
“會腹瀉的。”
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慌忙拿起盤子。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媽媽這就去給你重新煎一個全熟的。”
“不用了,我吃麵包就行。”
我拿起一片幹吐司,就著白開水咽了下去。
她記得賀昭有胃病,卻不記得我吃生雞蛋會吐得整宿睡不著。
爸爸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早間新聞。
“小安啊,你馬上就要畢業了,工作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爸爸在城南那邊有個新開發的藝術園區,給你留了個最好的鋪麵。”
“你不是喜歡搞那些香水什麼的嗎,去那邊開個店,爸爸給你兜底。”
這是在變相地給我封口費了。
用一個商鋪,買我對702那個秘密的閉嘴。
“不用了爸爸,我已經找好工作了。”
我咽下最後一口幹澀的麵包。
爸爸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你這個眼睛......”
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在外麵做事不比在家裏,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的。”
“聽爸爸的話,在自己的地盤上,沒人敢欺負你。”
是沒人敢欺負我,除了我的家人。
“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去簽合同。”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保姆阿姨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潮牌的年輕男人。
是賀昭的好兄弟,陸錚。
他顯然是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撞見我,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但很快,他就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賀伯母,這是阿昭讓我帶給您的澳洲深海魚油。”
他徑直略過我,把兩個精美的禮盒放在茶幾上。
“阿昭說您最近睡眠不好,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媽媽緊張地看了我一眼,連忙把盒子推開。
“陸錚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我不用這個。”
陸錚卻不依不饒,故意拔高了音量。
“伯母您就收下吧,阿昭在對麵天天惦記著您的身體呢。”
“他說他雖然不能在您跟前盡孝,但這心意是一定要到的。”
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鄙夷。
“不像某些人,住在主臥裏,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連個熱水都不燒。”
姐姐從樓上走下來,剛好聽到這句話。
她不僅沒有反駁,反而走過去拍了拍陸錚的肩膀。
“陸錚,別說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
“小安,你看看阿昭,他就算在外麵受了那麼多委屈,心裏還是記掛著爸媽。”
“你再看看你自己,天天在家裏擺著一張冷臉給誰看?”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
受委屈?
在市中心兩百平的大平層裏住著,每個月領著家裏暗中給的十萬塊生活費,這叫受委屈?
我站起身,走到陸錚麵前。
“既然他那麼有孝心,為什麼不自己送過來?”
我看著陸錚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是因為臉皮太厚,怕進門卡住嗎?”
陸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賀梓安你嘴巴放幹淨點!”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如果不是你當年死皮賴臉地非要回來,阿昭怎麼會受這種罪!”
“啪!”
我揚起手,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裏回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錚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
“這裏是賀家,你一個外人在這大呼小叫,我替我爸媽教你規矩。”
我轉頭看向早已石化的父母和姐姐。
“這個家,到底是我死皮賴臉要回來的,還是你們求我回來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們心上。
當年,是他們為了集團的聲譽,為了填補丟棄親生兒子的醜聞,才在媒體麵前痛哭流涕地把我接回來。
爸爸的臉色鐵青,媽媽捂著嘴不敢出聲。
姐姐一步衝上前,想要護住陸錚,卻被我冷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帶著你的東西滾。”
我指著門外。
“如果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或者你那個躲在對麵的好兄弟。”
“我就把他五年前買腐蝕劑的交易記錄,打包發給所有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