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腐蝕劑交易記錄”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刀,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姐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看向爸爸。
爸爸的呼吸急促起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五年前,他們為了保住賀昭,花了大價錢抹平了所有痕跡。
他們以為我瞎了一隻眼,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其實我早就查到了,那個名叫“黑狐”的地下賣家,賀昭轉賬了整整十萬塊。
隻是那時候我還渴望著親情,天真地以為隻要賀昭走了,他們就會愛我。
我把那份證據鎖在郵箱的最深處,成了我心底最後一道沒有愈合的疤。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姐姐的聲音幹澀,底氣明顯不足。
“小安,你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血口噴人,阿昭當年是不小心的。”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是不是不小心,你們心裏比我清楚。”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回房間,反鎖了門。
今天是周日。
也是他們每周雷打不動“下樓散步”的日子。
往常的這個時候,我都會非常識趣地喝下媽媽熱的牛奶,早早睡下。
今天,那杯牛奶原封不動地放在床頭櫃上,表麵結了一層厚厚的奶皮。
晚上八點,門外準時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腳步聲被刻意壓得很輕,防盜門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他們走了。
我坐在黑暗中,等了十分鐘。
然後,我換上一套黑色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推開了房門。
走廊裏空蕩蕩的,對麵的702卻熱鬧非凡。
門沒有關嚴,虛掩著一條縫,裏麵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我站在樓道的陰影裏,看著門縫裏的景象。
餐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上麵插著“24”的數字蠟燭。
今天是賀昭的生日。
怪不得陸錚白天要來打頭陣,原來是為了晚上的正戲做鋪墊。
媽媽正拿著手機給賀昭拍照,笑得合不攏嘴。
“阿昭快許個願,媽媽希望你今年能找個好女朋友,或者幹脆早點接管家裏的分公司。”
賀昭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毛衣,低頭拉著姐姐的袖子。
“我才不想那麼早成家立業,我想讓姐姐一直陪著我。”
姐姐寵溺地揉了揉他的短發。
“好,姐姐護你一輩子。”
爸爸在一旁笑嗬嗬地喝著紅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房產證。
“阿昭,這是這套房子的過戶手續,爸爸已經辦好了。”
“以後這裏就真真正正屬於你了。”
賀昭驚喜地握緊拳頭,眼眶適時地紅了。
“謝謝爸爸,我以為......我以為你們不要我了。”
“傻孩子,你永遠是我們的兒子。”
媽媽心疼地抱住他,眼眶也紅了。
“隻要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靜靜地站在門外,看著這溫馨感人的一家四口。
我的左眼幹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這就是我的家人,他們把最深的愛和毫無保留的信任,都給了一個差點毀了我的凶手。
而我,隻是他們在這個劇本裏,為了展現善良和寬容而必須存在的道具。
賀昭突然轉過頭,看向了門外。
他的目光穿過那條縫隙,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我藏身的陰影處。
他知道我在那裏。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爸爸,媽媽。”
賀昭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
“其實我今天還有個願望。”
“我想和小安和好,我知道他一直恨我,覺得是我搶走了你們。”
“要是他能來參加我的生日就好了。”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姐姐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提他幹什麼?”
“大好的日子,別掃興。”
“他那個人心胸狹隘,整天陰沉著一張臉,來了隻會讓大家都不痛快。”
媽媽歎了口氣,拍著賀昭的手背。
“小安在鄉下長大,性格有些古怪,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爸爸放下了酒杯,聲音嚴肅。
“他就是不知足,我們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他了,他還要鬧。”
“由著他去吧,等他碰了壁,就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了。”
我聽著這些刀子一樣的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淩遲。
我不恨他們偏心,我隻恨自己為什麼要對他們抱有期待。
我推開那扇虛掩的門,直接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客廳裏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不用等我碰壁了。”
我走到餐桌前,看著那個精美的生日蛋糕。
“我今天,就是來成全你們一家四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