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練廳的空調開得很低。
我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看著溫瑤一遍遍糾正林倩倩的動作。
“林小姐,手腕再柔軟一點。”
“對對,就是這樣,太美了。”
溫瑤的馬屁拍得震天響。
林倩倩照貓畫虎地比劃著,完全沒有芭蕾的靈魂。
可許慧在一旁連連鼓掌。
“倩倩真有天賦,這動作比知鳶原版跳得還要好。”
我低頭看著自己腫脹的腳踝。
麻木的疼痛感已經蔓延到了小腿。
午休時間,林倩倩嫌排練廳的盒飯難吃,讓保鏢去市裏買日料。
許慧立刻跟著去獻殷勤。
排練廳裏隻剩下我和溫瑤。
溫瑤坐在把杆上,晃著腿。
“表姐,你看你現在的樣子,真可憐。”
她隨手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這支舞就算是你編的又怎麼樣?”
“最後站在台上發光的,還不是林倩倩。”
我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你偷我的排練視頻,就不怕我舉報你抄襲嗎?”
溫瑤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去舉報啊。”
“你覺得評委是相信一個腳廢了的殘廢,還是相信招生辦副主任的親侄女?”
她跳下把杆,走到我麵前。
“表姐,你還沒看明白嗎?”
“舅媽根本就不愛你。”
“她隻愛錢,愛麵子,愛手裏的權力。”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心裏。
我從小就知道許慧嚴厲。
但從沒想過,她會把算計用在親生女兒身上。
下午排練繼續。
林倩倩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一個連續的平轉動作,她練了十幾次還是站不穩。
“不練了,煩死了。”
她一腳踢飛了地上的水瓶。
水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的傷腳上。
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慧趕緊跑過去安撫林倩倩。
“倩倩,別著急,這個動作確實有難度。”
林倩倩指著溫瑤。
“她教的什麼破玩意,根本轉不起來。”
溫瑤嚇得臉色慘白。
“林小姐,是這個動作本身的重心設計有問題,表姐編的時候就沒考慮好。”
她居然把鍋甩給了我。
許慧轉過頭,狠狠瞪著我。
“溫知鳶,你是不是故意在動作裏留了陷阱?”
“你這心機也太深了。”
我冷笑一聲。
“自己基本功爛,怪編舞有問題?”
“這個動作我閉著眼睛都能轉。”
“你閉著眼睛能轉?”
許慧幾步走到我麵前,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半邊臉瞬間麻木了。
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還要頂嘴?”
許慧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嫉妒倩倩拿了名額,就故意刁難她是不是?”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心思歹毒的女兒。”
排練廳裏死一般地寂靜。
林倩倩在一旁看好戲般地抱著胳膊。
溫瑤低著頭,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我捂著臉,慢慢站起來。
口腔裏有一股血腥味。
我看著許慧。
這個在我發燒四十度時,逼著我在雪地裏練功的母親。
這個在我拿了全國冠軍時,隻關心獎金有多少的母親。
“我歹毒?”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是誰私底下收了林家的錢,把我的名額賣出去的?”
“又是誰包庇溫瑤偷我的編舞,拿去討好外人的?”
“許慧,你配當媽嗎?”
許慧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左右看了看,顯然是怕林倩倩聽到“收錢”這兩個字。
“你給我閉嘴。”
她伸手來拉我,指甲狠狠掐進我胳膊的肉裏。
“馬上給倩倩道歉。”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因為動作太大,右腳重重踩在地上。
劇痛讓我失去平衡,直接跪倒在地。
冷汗瞬間濕透了額前的頭發。
許慧沒有扶我。
她冷冷地俯視著我。
“溫知鳶,既然你這麼硬骨頭。”
“那省賽的報名表,你也別填了。”
“明天我就去取消你的比賽資格。”
我猛地抬起頭。
下周的省賽,是我最後的機會。
隻要能拿到一等獎,我就能拿到國家級舞團的直錄名額。
這是我脫離她掌控的唯一出路。
“你沒有權力取消我的資格。”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我是你的監護人,更是你的指導老師。”
許慧冷漠地轉過身。
“我不僅能取消你的資格,我還能讓整個舞蹈界都封殺你。”
“你不是清高嗎?”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能不能活下去。”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著她扶著林倩倩走出排練廳的背影。
溫瑤落後一步,回頭衝我做了一個勝利的口型。
“表姐,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