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徹底孤立了。

許慧停掉了我的理療，甚至連每天的生活費都不再給我發。

我的腳踝腫得發亮，碰一下都像針紮。

但我不能停下。

省賽的報名表必須要有指導老師的簽字。

我拖著那條廢腿，一瘸一拐地去了許慧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許慧和溫瑤的聲音。

“舅媽，表姐要是真的去了省賽，拿了獎怎麼辦？”

這是溫瑤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她的《黑天鵝》要是被評委認出來，林小姐那邊不好交代的。”

我屏住呼吸，貼在門邊。

許慧冷哼了一聲。

“拿獎？她拿什麼拿。”

“我早就把她的報名表壓下來了。”

“而且，我已經跟組委會那邊打過招呼。”

“林倩倩代表我們學院壓軸出場，溫瑤，你作為替補在後台待命。”

溫瑤驚喜地叫了一聲。

“替補？真的嗎舅媽？”

“倩倩的基礎太差，萬一在台上出洋相，你就立刻上台去救場。”

許慧的聲音裏透著精明。

“到時候，你就是力挽狂瀾的功臣。”

“林董看在這個份上，出國留學的名額，肯定也有你一個。”

我站在門外，隻覺得通體發寒。

原來這才是她們最終的算盤。

用我的編舞，成全林倩倩的過場，再鋪墊溫瑤的逆襲。

我溫知鳶，從頭到尾隻是她們腳下的一塊墊腳石。

“可是......”溫瑤猶豫了一下。

“表姐那件特別定製的參賽服還在她櫃子裏。”

“萬一她自己跑去現場鬧事怎麼辦？”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抽屜拉開的聲音。

許慧語氣輕描淡寫。

“她鬧不了。”

“衣服我已經拿過來了。”

我心裏猛地一緊，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許慧和溫瑤同時轉過頭。

許慧的手裏，拿著一把剪刀。

桌子上，擺著那件我攢了半年零花錢，一針一線親手縫製著水鑽的黑色天鵝絨舞裙。

那是我的戰袍。

“你要幹什麼？”

我衝過去，想要搶回那件衣服。

許慧比我更快。

她一把按住裙子，剪刀順著領口的位置，狠狠剪了下去。

刺啦一聲。

名貴的天鵝絨布料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許慧。”

我目眥欲裂，聲音都破了音。

許慧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手上的動作沒停。

刺啦，刺啦。

好好的一件舞裙，轉眼間變成了一堆破布。

水鑽稀裏嘩啦地掉在地上，滾得滿地都是。

“我說了，你不能去參加比賽。”

許慧把剪刀扔在桌子上。

“這件衣服放在你那也是浪費。”

我看著滿地的碎片，眼眶紅得滴血。

那是我無數個深夜的堅持。

每一顆水鑽上，都沾著我練功時流下的汗。

現在全毀了。

溫瑤在一旁假惺惺地捂著嘴。

“哎呀，舅媽，你怎麼全剪了呀。”

“這衣服布料還挺好的，本來我還想拿去改改自己穿呢。”

我猛地轉頭盯著溫瑤。

“你做夢。”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許慧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行了，別在這發瘋。”

“溫知鳶，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明天省賽，你要是敢去現場搗亂，我就把你在舞蹈學院的學籍開除。”

“讓你連高中畢業證都拿不到。”

她掐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衣服毀了，報名表壓了，學籍也拿來威脅我。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跪下來求她。

求她看在血緣的份上，給我留一條生路。

但現在，看著地上的碎布。

看著她那張冷酷到極致的臉。

我突然冷靜了下來。

那種錐心的痛楚褪去後，剩下的是徹骨的清明。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我不去搗亂。”

“明天，我在家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許慧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她懷疑地看著我。

“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錄音已經結束，時長十分鐘。

從我推開門之前，到剛才許慧剪碎衣服，所有的對話。

全都在裏麵。

我慢慢往宿舍走，腳步雖然一瘸一拐，但脊背挺得筆直。

許慧。

你以為毀了衣服，壓了報名表，就能斷了我的路嗎？

你以為那個名額，真的能讓你穩坐釣魚台嗎？

我點開微信，找到了一個被我置頂，但很久沒聯係過的頭像。

將剛剛那段錄音，連同前幾天我偷拍到的許慧和林倩倩父親在咖啡廳交接銀行卡的視頻。

一起發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