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一瘸一拐地推開二號排練廳的門。
冷風灌進來。
排練廳裏空無一人。
我扶著把手,慢慢在木地板上坐下。
腳踝又腫了一圈。
走這幾步路,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八點整,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的清脆聲響。
許慧推門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名牌高定連衣裙的女孩。
林倩倩。
溫瑤像個跟班一樣,替林倩倩拎著幾十萬的包。
“倩倩,這就是你這段時間的陪練。”
許慧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我,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
“她基本功很紮實,動作有什麼拿不準的,你盡管使喚她。”
林倩倩摘下墨鏡,打量了我一眼。
她皺起眉頭。
“許主任,你給我找個瘸子當陪練?”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許慧臉色變都沒變,陪著笑解釋。
“她就是因為受了傷,才更懂得怎麼發力最省勁。”
“倩倩你放心,她那支《黑天鵝》的編舞絕對驚豔。”
林倩倩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她走到鏡子前,連拉伸都沒做,隨意踢了踢腿。
膝蓋彎曲,腳背鬆垮。
這根本不是跳芭蕾的料。
“行了,別浪費時間。”
林倩倩轉過頭看我。
“你,把那個什麼黑天鵝跳一遍我看看。”
我撐著地板站起來。
“我腳上有傷,沒法跳完整劇目。”
“我可以拆解動作教你。”
“不能跳你來幹什麼?”
林倩倩翻了個白眼。
“許主任,你們家的人連這點誠意都沒有,我爸那筆讚助費可是還沒全打過去呢。”
許慧一聽這話,立刻轉頭瞪向我。
“溫知鳶,讓你跳你就跳。”
“別在這磨磨蹭蹭的。”
我深吸一口氣。
“媽,醫生說了,我現在發力會導致韌帶永久性損傷。”
“你真的要廢了我的腳嗎?”
許慧走上前,壓低聲音。
“你少拿醫生來壓我。”
“隻是示範幾個動作,死不了人。”
“林家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你今天要是跳不好,下個月的專家號我馬上給你取消。”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我叫做母親的女人。
她眼裏全是算計和焦灼。
唯獨沒有對我的一絲心疼。
“好。”
我脫下外套,走到場地中央。
沒有音樂。
我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黑天鵝》的旋律。
起勢,展臂,提氣。
當重心壓在右腳上的那一刻,撕裂的劇痛順著小腿骨直衝大腦。
我眼前一黑,膝蓋猛地一軟。
整個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林倩倩捂著嘴後退了一步。
“哎呀,這摔得也太難看了吧。”
“這種水平的劇目能拿獎?”
許慧氣急敗壞地衝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溫知鳶,你故意裝死是不是?”
“給我站起來。”
我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
溫瑤在一旁添油加醋。
“表姐,林小姐看著呢。”
“你平時在家裏不是挺能逞強的嗎,怎麼一到正經時候就掉鏈子。”
我甩開許慧的手。
“我跳不了。”
林倩倩有些掃興地拿起包。
“算了,我看這個破舞也沒什麼意思。”
“許主任,要不你換個人教我吧。”
“倩倩,你別走啊。”
許慧急了,趕緊去攔。
溫瑤突然湊上去,笑得像朵花。
“林小姐,其實表姐這個劇目,我也會跳。”
“要不我給你示範吧?”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溫瑤。
“你會跳?”
這個劇目我從來沒有教過任何人,連排練都是在深夜。
她怎麼可能會跳。
溫瑤沒理我,直接走到鏡子前。
她踮起腳尖,擺出了《黑天鵝》的經典起手式。
動作雖然不夠標準,但框架完全一樣。
接下來的一連串轉身、跳躍,全是我熬夜設計的心血。
我呆坐在地上。
突然想起,前天晚上我疼得睡不著,去客廳倒水。
看到溫瑤從我的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個U盤。
當時她說是在找充電線。
原來她早就偷了我的排練視頻。
林倩倩看完溫瑤的示範,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勉強還行。”
“那就你來教我吧。”
溫瑤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能教林小姐,是我的榮幸。”
許慧鬆了一口氣,轉頭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看你表妹多機靈。”
“既然你跳不了,這幾天就負責給倩倩和瑤瑤端茶遞水,打掃排練廳。”
我捏緊發顫的指尖,指甲已經摳出了血印。
“許慧,你偷賣我的名額,現在連我的編舞也要搶走嗎?”
許慧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什麼叫搶?”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讓你拿點東西出來幫幫自家人,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