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把手機收起來,顧淮年就走到了我麵前。
他手裏提著我喜歡吃的甜品,看見我時,先是一怔,隨即放輕了聲音。
“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說著,伸手想碰我。
我下意識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很快又壓了下去。
“是不是又難受了?臉怎麼這麼白?”
我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去八年,我最依賴的人就是他。
半夜驚醒時我抓著的是他,在醫院哭到喘不過氣時我抱著的也是他。
我一直以為,就算所有人都騙我,他也不會。
可現在我才知道,騙我最狠的人,就是他。
回到家時,蘇清已經在廚房了。
她端著溫水出來,像往常一樣問我:“今天按時吃藥了嗎?”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覺得心裏發暖。
可這一刻,我隻覺得惡心。
飯桌上,顧淮年給我夾菜,蘇清替我剝蝦,提醒我慢一點吃。
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默契。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東西,輕聲開口。
“淮年,我最近總夢見我們結婚那天。”
顧淮年的手頓了一下。
蘇清也抬頭看向我。
我衝他笑了笑。
“你說,我們當年是不是有手續沒辦完?”
顧淮年很快恢複如常,語氣溫和得沒有一絲破綻。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就是忽然想起來。”我看著他,“我總覺得你那天說,後麵還要去處理什麼,可後來就沒下文了。”
他放下筷子,輕聲說:“南枝,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別總想這些舊事。”
蘇清立刻接話:“先吃飯吧,別胡思亂想。”
一個打斷,一個圓場。
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我笑了笑,沒再問。
晚上,我借口頭疼,先回了房間。
門一關上,八年後的我又發來一條消息。
“去翻他給你準備的藥。”
我怔了幾秒,還是起身走到櫃子前。
銀色藥箱放在最上層,這些年一直是顧淮年親自保管。
他說怕我吃錯。
我把藥箱拿下來,一盒一盒翻過去,再用手機查名字。
查到後麵,我的手越來越抖。
其中幾種藥,根本不能長期一起服用。
吃久了會讓人精神遲鈍,情緒麻木,身體越來越差,甚至很難再懷孕。
我盯著那些藥盒,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些年,我總是犯困,記性越來越差,身體也越來越不好。
我一直以為是流產落下的病根,是抑鬱症反複。
原來不全是。
我抓起藥盒,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顧淮年和蘇清都在。
我把藥盒重重放到茶幾上,盯著顧淮年,聲音發抖。
“這些藥,到底是在給我治病,還是怕我再懷孕?”
顧淮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清也慌了,快步走過來。
“南枝,你是不是弄錯了?”
“我在問他。”
我死死盯著顧淮年。
“你說。”
顧淮年先是否認。
“這是醫生開的。”
“既然是給我吃的,為什麼從來不讓我自己看藥單?”
他沉默了。
我一步步走近他。
“為什麼每次複診都是你去拿藥,單子也是你收起來?為什麼我連自己吃了什麼都不知道?”
客廳安靜得嚇人。
蘇清眼圈一下就紅了,伸手想拉我。
“南枝,你先冷靜一點。”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她僵在原地,眼淚很快掉了下來。
顧淮年的臉色越來越沉,終於壓不住了。
“你到底鬧夠沒有?”
我怔住了。
“鬧?”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覺得我是在鬧?”
他盯著我,聲音發沉。
“這些年我陪你吃藥,陪你複診,陪你熬過最難的時候,你現在拿幾盒藥來質問我。沈南枝,我已經為你犧牲夠多了,你為什麼永遠不能消停?”
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人迎麵扇了一耳光。
原來在他眼裏,我失去孩子,我患上重度抑鬱,我躺在浴缸裏差點沒命,都不是他的虧欠。
是他的犧牲。
我眼前一黑,身體往後栽去。
茶幾上的玻璃杯被我撞落,碎了一地。
下一秒,顧淮年幾乎沒有遲疑,先把蘇清護進了懷裏。
而我,重重摔在碎片上。
掌心和手肘一下就見了血。
我躺在地上,抬頭看見顧淮年低頭去看蘇清。
“傷到沒有?”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連疼都不會了。
蘇清回過神,連忙想來扶我。
“南枝......”
我把她的手揮開,撐著地,一點點坐起來。
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我卻像沒看見,隻抬頭看著顧淮年。
“如果今天我和她一起掉下去,你先救誰?”
顧淮年僵住了。
他沒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經把答案給了我。
我扯了扯唇,輕聲說:“算了,不用說了。”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回了房間,反鎖上門。
門外很快響起敲門聲。
“南枝,開門。”
“先把傷口處理了。”
“剛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坐在床邊,一聲都沒應。
然後拉開抽屜,準備收拾證件和銀行卡。
可就在最底下,我看見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抽出來,慢慢展開。
下一秒,整個人徹底僵住。
那是一份酒店入住記錄。
時間,正是我流產的那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