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儲物間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木的。
回到房間,我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沒有哭。
隻是忽然把很多事都想明白了。
流產以後,顧淮年推掉所有應酬,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我一直以為他是愧疚,是心疼,是終於知道我重要。
現在我才懂。
他不是回頭了。
他是不敢再離開。
蘇清搬進家裏,說怕我想不開,怕我夜裏出事。
我感激過她,也依賴過她。
可現在回頭看,她更像是在看著我。
也看著她自己犯下的錯。
手機又亮了。
八年後的我發來一句話。
“去他的休息室。”
顧淮年在公司有一間私人休息室,誰都不準進。
以前我問過,他隻說裏麵放著重要文件,怕我弄亂。
那時我還笑他小題大做。
現在想想,他哪是在防我碰工作。
他是在防我看見真相。
第二天,我借口出去透氣,讓司機送我去了公司。
秘書想陪我上樓,我拒絕了。
到門口時,清潔阿姨正好拿著工具過來,說顧總吩咐今天進去打掃。
門一開,我直接走了進去。
裏麵不像休息室,像另一個家。
沙發地毯,連角落那盞小夜燈,都和家裏的客房一模一樣。
那是蘇清住的房間。
我站在那兒,後背一點點發涼。
桌上放著一隻舊手機。
我拿起來,點開,裏麵全是錄音。
蘇清夜裏咳嗽的聲音,壓著哭的聲音,喝醉後反複說對不起的聲音。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
原來我住的那棟房子,從來都不是家。
是他們一邊互相克製,一邊困住我的牢籠。
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連忙把手機放回去,躲進裏間。
門開了。
蘇清先走進來,聲音很低。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搬走。”
顧淮年淡淡問她:“搬去哪兒?”
“哪裏都行,反正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啞著聲音說,“隻要南枝能慢慢好起來,我願意這輩子都離你遠遠的。”
顧淮年笑了一聲,笑意很冷。
“離我遠遠的?我這八年已經快瘋了。白天我要裝成她的好丈夫,晚上還要看著真正想要的人住在隔壁,裝作隻是朋友。憑什麼?”
我死死咬住手背,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蘇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她失去的是孩子,是人生。我們失去什麼都活該。”
“那你呢?”顧淮年逼近一步,“你明明也放不下,憑什麼這些年隻有我一個人像條狗一樣活著?”
蘇清的聲音開始發抖。
“是你不肯放手。我說過很多次要走,是你每次都說她離不開我。”
“可你最後還是留下了。”
“因為我怕她死。”蘇清突然喊了出來,“她在浴缸裏流了那麼多血,你以為我不怕嗎?我怕她再來一次,怕她哪天真的沒了。”
顧淮年靜了幾秒,低聲說:“可你留在這兒,不隻是因為她。”
外麵一下安靜了。
我站在裏間,眼淚無聲往下掉,連哭都不敢。
直到他們離開,我才慢慢走出去。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民政局的電話。
有些事,我必須親耳確認。
工作人員核對完信息後,客氣地告訴我。
“沈女士,您和顧先生當年的婚姻登記沒有最終生效,係統裏隻有申請記錄,沒有完成備案。”
我怔在原地,連呼吸都亂了。
八年。
我竟然連法律上的顧太太都不是。
我以為自己至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是這個家裏最該被保護的人。
原來不是。
原來我隻是他們一起照看的病人。
也是他們良心上的枷鎖。
而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顧淮年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