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上的字,我看了很久。
我坐在床邊,手一直在發抖。
原來真的是這樣。
原來那個本該回家的晚上,他不是被工作絆住了腳。
是被蘇清留在了酒店。
我忽然想起流產後那場鬧劇。
蘇清衝進病房,當著我的麵扇了顧淮年三巴掌,逼著他跪下,罵他不是人,說如果我有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那時我躺在病床上,眼睛哭得發腫,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還以為,她是在替我出頭。
現在想來,全是做戲罷了。
門外,顧淮年還在低聲哄我開門。
蘇清也在勸。
“南枝,不管有什麼事,你先出來,我們可以談。”
我低頭看著那張入住記錄,隻覺得可笑。
這八年,我活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把紙折好,放進包裏。
然後走到門邊,隔著門板,第一次平靜地開口。
“我沒事,我想睡一會兒。”
外麵一下安靜了。
他們大概從沒見過我這樣。
以前我崩潰的時候,會哭,會抖,會抓著人不讓走。
可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第二天早上,我像沒事人一樣起床。
按時吃飯,按時喝水,甚至主動把藥接了過來。
顧淮年明顯鬆了口氣。
蘇清卻一直看著我,眼裏都是不安。
吃到一半,我抬頭看著他們,輕聲說:“我想去外地住一陣子。”
顧淮年先是一怔。
緊接著,我很清楚地看見他眼底掠過一絲輕鬆。
很短,卻夠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很快壓了下去,放柔聲音問我:“怎麼突然這麼想?”
“這裏讓我喘不過氣。”我低頭攪著碗裏的粥,“我不想再待在這個房子裏了,也不想再讓你們圍著我轉。”
蘇清的眼圈立刻紅了。
“我可以繼續陪你。”
她話音剛落,顧淮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很輕,卻是在攔她。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東西,也徹底死了。
下午,我回到房間,給八年後的自己打了視頻。
我問她:“如果我還是死了,會怎麼樣?”
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死在那個家裏,隻會讓他們背著你的陰影繼續活下去。可你活著離開,他們才會永遠困在原地。”
我沒有說話。
她又輕聲說:“真正的報複,不是把命賠給他們。是讓他們以為你死了,卻再也找不到你。”
我盯著屏幕,慢慢攥緊了手機。
傍晚,顧淮年說要陪我去外地散心。
蘇清也說她可以一起。
我沒有拒絕,隻是點了點頭。
我越平靜,他們就越放心。
夜裏,他們都以為我睡了。
我悄悄起身,換好衣服,背上早就收好的包。
然後走進浴室,把浴缸的水放滿,把手機扔進去,又把染了血的紗布丟進水裏。
最後,我把浴室門卡住,做出一個自殺的假象。
做完這些,我站在臥室裏,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八年的地方。
這裏埋著我的孩子,埋著我最狼狽的八年,也埋著我對顧淮年最後一點愛。
可從這一刻開始,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