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兩天,我像瘋了一樣找證據。
郵箱、雲盤、聊天記錄,我把所有能證明論文是我寫的記錄翻了個遍。
大二那年,許微月的筆記本電腦丟了。
她哭著給傅景言打電話,說裏麵有她準備了一個月的演講稿。傅景言二話不說,從宿舍衝出去,沿著她走過的路找了一整夜。後來沒找到,他掏錢給她買了台新的,還幫她重新寫了演講稿。
那時候是冬天,他回來的時候手凍得通紅,還笑著跟我說:“月月那丫頭丟三落四的,不管她不行。”
我當時還幫他暖手,說:“你對月月真好。”
他揉了揉我的頭:“她對咱們也好呀。上次你生病,她還幫你帶了飯呢。”
那頓飯是許微月帶的,但錢是我轉給她的。
現在輪到我,被冤枉抄襲,麵臨取消學位證的危機。他連問都沒多問一句。
我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裏,麵前攤著電腦和一堆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郵箱裏有我發給導師的論文初稿,時間戳比許微月提交的“原始文件”早了兩周。雲盤裏有我每次修改的版本記錄,從開題到終稿一共改了二十三版。
但張老師說,許微月提交的文件經過技術處理,時間戳被改過,學院需要做專業鑒定才能確認。
鑒定結果最快要一周。而聽證會就在明天。
胃突然抽了一下疼。
我有慢性胃炎,這段時間沒好好吃飯,舊病又犯了。我從包裏翻出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兩粒,剛塞進嘴裏就覺得不對。
藥片比平時大了一圈,顏色也不太一樣。
我吐出來看了看,又從瓶子裏倒出幾粒對比。
全都不對。
這瓶胃藥是上個月買的,我清楚記得藥片是白色的小圓片。現在瓶子裏裝的是淺黃色的橢圓藥片,看著像維生素。
我想起來了。上周許微月“好心”幫我收拾過一次桌麵,說我的東西太亂了。當時她還笑著說:“瑤瑤你這個胃藥快過期了,我幫你整理了一下。”
她把我的胃藥換了。
我攥著那幾粒來路不明的藥片,手在發抖。
我給傅景言發了一條消息:“你能不能來學院幫我作證?你看過我寫論文。”
他回:“瑤瑤,我說了不好站隊。月月那邊已經找了我,我要是幫你,她會覺得我背叛她。”
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很可笑。
許微月偷了我的論文,反咬一口說我抄襲她。而他怕的不是我冤枉,是怕許微月覺得他“背叛”。
朋友圈又更新了。
傅景言發了一張照片。他和許微月在大理一家網紅餐廳,桌上擺滿了菜,兩個人舉著杯子笑得開心。配文寫著:“大理最後一天,感謝月月一路陪伴。”
底下的評論還在誇他們般配。
“你倆也太甜了吧!”
“瑤瑤看到會怎麼想哈哈哈。”
傅景言回複最後一條:“瑤瑤不會介意的,她大度。”
大度。
又是大度。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閉上眼,腦海裏全是過去的畫麵。
大一下學期,許微月的手機壞了,傅景言連夜幫她選了一台新的,還親自送到她宿舍樓下。
大二冬天,許微月感冒發燒,傅景言翹了課去給她買藥送粥。
大三那年,許微月過生日,他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訂蛋糕、選禮物、包場地,忙前忙後。
而我的生日呢?
他忘了。
後來我想起來提醒他,他拍了一下腦袋:“哎呀我忘了,下次補給你。”
下次。
又是下次。
手機屏幕亮了,是媽媽的消息:“宋硯清那邊確認了,你準備一下,明天別忘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
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我關掉手機,把電腦裏所有的證據材料整理好,發了一份給王導師,打印了一份留著明天聽證會用。
圖書館要關門了,保安大叔走過來敲門:“同學,要閉館了。”
我收拾好東西,站起來。
腿坐麻了,差點摔了一跤。保安大叔伸手扶了我一把:“慢點,別急。”
“謝謝。”我低著頭往外走。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沒帶傘,站在門口台階下麵,看著雨絲落在路燈下麵。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夏天,傅景言遞給我冰水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傍晚。
隻不過那時候天很熱,現在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