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雲舟的臉色陰沉地走出了辦公室。
我走過去關掉錄音筆,將音頻文件導出備份。
“剛才為什麼不讓我直接辭退他?”我哥看著身上的咖啡漬,眉頭緊鎖。
我拿過濕巾遞給他。
“現在辭退他,他轉頭就會去網上寫小作文,說紅圈所合夥人因為一杯咖啡開除貧困實習生。”
“我要的,是他自己把路走絕。”
第三周,律所接了個大案子。
所有人都在連軸轉。
紀雲舟顯然跟不上節奏,但他非常擅長“表演”努力。
他會在大家都很忙的時候,抱著一遝厚厚的卷宗在走廊裏跑來跑去。
遇到其他合夥人,他就立刻站定,用極其疲憊但堅強的聲音打招呼。
直到周四下午。
律所正在開大型案情研討會。
我哥正在主講。
紀雲舟作為旁聽的實習生,坐在角落裏。
突然,“撲通”一聲悶響。
紀雲舟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會議室瞬間大亂。
“怎麼回事?”
“小紀暈倒了!”
謝芷柔第一個衝過去,一把將紀雲舟扶起來。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著。
謝芷柔猛地轉頭看向我哥,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魏律,你看看你把人逼成什麼樣了!”
“他這幾天本來就臉色不好,你還安排那麼多高強度的工作給他。”
我站在我哥身後,冷眼看著謝芷柔的表演。
“謝律師,你哪隻眼睛看到魏律給他安排高強度工作了?”
“他的工作記錄表上,每天準時六點打卡下班。”
謝芷柔冷笑。
“打卡能說明什麼?有些壓力是無形的。”
“現在人倒了,說這些有用嗎?趕緊叫救護車!”
我哥沒廢話,直接撥了120。
半小時後,急診室外。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出來。
“急性胃大出血,需要立刻做個微創手術。誰去繳費?”
紀雲舟躺在推車上,虛弱地拉住謝芷柔的袖子。
“謝律......我沒錢。”
“我卡裏隻有幾百塊了,我爸這個月的藥費還沒交。”
他緊閉著眼,聲音透著絕望。
“我不治了,讓我回去吧。”
謝芷柔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頭看向我哥。
“魏律,人是在你團隊裏倒下的。”
“十五萬的手術費和住院押金,律所流程走不通這麼快,你先墊付吧。”
前世,也是這個場景。
我哥不忍心看著一條人命在眼前出事,當場刷了卡。
事後紀雲舟非要手寫一張欠條,說以後就在律所免費打工三年還債。
我哥覺得荒謬,推脫了幾次,最後還是收下了那張紙條。
結果這張紙條,後來變成了壓死他的【賣身契】。
這一世,我哥看著謝芷柔。
“他是你帶進來的,你平時那麼心疼他,你怎麼不墊?”
謝芷柔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這個月剛買了幾個限量版包包,手頭沒那麼多現金。”
“而且他是你的直屬實習生,這是帶教律師的責任。”
我走上前,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標準版《借款協議》。
“墊付可以。”
“但要公對公。”
我把借款協議攤在醫院走廊的桌子上。
“紀雲舟,魏律可以用個人名義借給你這筆錢。”
“但必須明確利息、還款期限,且必須經過財務部備案。”
“同時,你需要簽一份聲明,證明此次生病與工作強度無關。”
紀雲舟原本虛弱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魏顧問,我都快死了,你還要我簽這種東西?”
“你們有錢人,就是這麼踐踏我們窮人的尊嚴的嗎?”
周圍已經有幾個家屬和護士看過來。
謝芷柔大怒。
“魏成風,你太過分了!人命關天,你在這裏搞這些冰冷的條條框框?”
我直接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鏡頭對準紀雲舟和謝芷柔。
“謝律師,不用給我扣帽子。”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既然是借款,簽借條天經地義。”
“如果你覺得我過分,你現在轉賬,我絕不攔你。”
謝芷柔咬著紅唇,死死盯著我,就是不掏手機。
紀雲舟見狀,知道謝芷柔靠不住了。
他一邊用手背抹去屈辱的冷汗,一邊用極其隱忍的姿態,在借款協議上簽了字。
還附帶了一份手寫的免責聲明。
“我紀雲舟,今日因個人身體原因突發疾病,與律所工作無關。向魏律借款十五萬,日後償還。”
寫完後,他像扔垃圾一樣把筆一扔。
“滿意了嗎?”
我仔細核對了一遍簽名和手印,滿意地收起文件。
“非常滿意。”
我哥去交了費。
手術很順利。
但出院後,紀雲舟沒有再來律所。
他請了長病假。
第四周,實習期滿。
我哥在轉正評估表上,毫不猶豫地寫下了“不予留用”。
賀景明來找過一次,試圖和稀泥。
被我用那堆核算錯誤的合同和每天準時下班的打卡記錄懟了回去。
風平浪靜了幾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的時候。
風暴,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