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
一篇名為《致紅圈所最年輕合夥人的一封信:底層打工人的命不是命》的長文,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熱搜。
文章字字泣血,極具煽動性。
裏麵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個細節都精準指向了我哥。
文章控訴了三大罪狀:
第一,強製無償加班。附帶了他深夜在律所的自拍,以及我哥那句在群裏的“警告”。隻不過“警告”被截去了前提,變成了【如果覺得工作量超出範圍,明天重新評估留用資格】的赤裸裸威脅。
第二,職場公開羞辱。附帶了一段隻有幾秒鐘的錄音。錄音裏,我哥聲音冰冷:“有問題......常識性錯誤......你腦子是用來喘氣的嗎?”
最後半句話,是前世我哥發火時說的,被他不知用什麼手段拚接了進去。
第三,最致命的,逼簽“賣身契”。
文章放出了一張照片。
是那張十五萬的醫藥費收據,以及紀雲舟在醫院裏手寫的免責聲明。
配文是:【他冷冷地看著在病床上痛到抽搐的我,逼我簽下這份不平等條約。要麼承認是自己身體不行,要麼就不給墊醫藥費。這就是精英律師的嘴臉。】
輿論瞬間爆炸。
“資本家去死啊!”
“實習生太可憐了,十五萬就想買斷別人的人生?”
“這個魏某某必須出來道歉,滾出律師界!”
不到兩小時,律所的大門就被幾十個自媒體和憤怒的“正義網友”圍堵了。
大門上被潑了紅漆,寫著“吃人律所”。
律所的座機被打爆,全都是來辱罵的。
三個正在談的大客戶,連夜打來電話要求暫停合作。
合夥人會議緊急召開。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賀景明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把一遝解約意向書砸在桌上。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律所十年的口碑,一天之內全毀了!”
我哥坐在他對麵,脊背挺直,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依然鎮定。
“主任,這些指控都是捏造和斷章取義的。”
“捏造?”謝芷柔猛地站起來,指著大屏幕上的熱搜。
“照片是假的嗎?收據是假的嗎?那段錄音的聲音是不是你的?”
“魏律,我當初就提醒過你,帶人要有溫度!你倒好,逼著人家在病床上簽字畫押!”
其他幾個合夥人也紛紛附和。
“魏律,這次確實鬧得太大了。”
“客戶那邊壓力太大,司法局也打電話來詢問了。”
“為了律所的利益,要不你先引咎辭職,發個公開道歉信平息一下民憤吧?”
牆倒眾人推。
前世,也是這個場景。
他們用大局觀壓著我哥,逼他認下所有莫須有的罪名。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紀雲舟站在門口。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形容憔悴,眼裏透著血絲。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主任,各位合夥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鬧大的,我隻是......我隻是想要一個公道。”
他看向我哥,聲音沙啞。
“魏律,我那麼敬重您,您為什麼要這麼逼我?”
“那十五萬,我砸鍋賣鐵也會還您,您為什麼要在網上找水軍黑我,說我是為了錢來碰瓷的?”
倒打一耙!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謝芷柔走到紀雲舟身邊,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魏律,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如果你今天不引咎辭職,我們其他合夥人就隻能聯名提請律協,吊銷你的執業資格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哥身上。
逼他低頭。
逼他認罪。
我站在會議室門外,看著這一切,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打開會議室的大門。
將手裏那個沉甸甸的證據袋,狠狠砸在長桌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