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房間,我立刻反鎖了門。
外麵的罵聲還在繼續,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我從床底翻出那個破舊的雙肩包,開始往裏塞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
兩套換洗的衣服,幾本高中的複印筆記,還有那張錄取通知書。
我剛把拉鏈拉上,門鎖就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哢噠"一聲,門被備用鑰匙打開了。
我媽衝了進來,林冉跟在她身後探頭探腦。
"你鎖什麼門!在這個家裏你有什麼隱私!"
我媽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房間裏掃射,最後落在了我手裏的雙肩包上。
她一把奪過背包,動作粗暴得把拉鏈都扯開了。
裏麵的衣服散落一地,那張紅色的錄取通知書掉了出來。
"你拿這個幹什麼?你還真想去報到?"
我媽彎腰撿起通知書,滿臉嘲諷。
"還給我。"我伸手去拿。
她猛地把手縮回去,舉得高高的。
"想要?我告訴你林念,門都沒有!"
"今天你要是不去電子廠,我就把這張廢紙撕了!"
我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感到一陣深深的悲哀。
"你撕吧。"我垂下雙手。
我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以為我不敢?"
"你撕了,我也可以補辦電子版。你毀不掉我的學籍。"
我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有一種被戳穿無知後的惱羞成怒。
"好啊,你長本事了是吧!"
她把通知書狠狠扔在地上,轉頭開始翻我的抽屜。
"我倒要看看,你哪來的底氣跟我叫板!"
抽屜裏的舊書本被她稀裏嘩啦地扔了一地。
"媽,你在找什麼啊?"林冉在後麵問。
"找她的卡!"我媽頭也不回。
"老娘就不信了,她一個窮光蛋能自己交學費!肯定是把高一高二那幾千塊獎學金藏起來了!"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發瘋。
她找不到了。
因為那張卡,昨天晚上就被我掛失了。
而她之前劃走我一萬四的那張卡,是我打工的工資卡。
"這什麼破爛玩意兒!"
我媽從抽屜最裏麵翻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那是奶奶去世前留給我的。
裏麵裝的不是錢,是奶奶留下的一根銀簪子,和我從小到大攢的一些小物件。
我臉色一變,猛地衝過去。
"別動那個!"
我媽見我緊張,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飛快地打開鐵盒子。
看清裏麵的東西後,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還以為藏了什麼金條呢,一根破銀簪子。"
她把盒子倒過來,裏麵的東西嘩啦啦全掉在地板上。
"媽!你看這個!"
林冉突然眼尖地指著地上一條紅繩。
那上麵掛著一個成色很一般的玉觀音。
"這玉墜好眼熟啊,這不是我小時候戴過的嗎?"
林冉彎腰撿起來,一臉嫌棄。
"我說怎麼找不到了,原來是被你偷了!"
我看著那個玉墜,隻覺得荒謬至極。
"那是奶奶給我的。你小時候嫌土,早就扔進垃圾桶了,是我撿回來的。"
"你放屁!"林冉立刻反駁。
"明明就是你偷我的!媽,你看她,手腳這麼不幹淨!"
我媽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林冉那邊。
"林念,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連你妹妹的東西都敢偷!"
她一把從林冉手裏拿過玉墜,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東西沒收了,就當抵你這幾天的飯錢!"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動作,心裏那最後一點親情的火星,徹底熄滅了。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我重複了一遍。
"你奶奶死了快十年了!她連套房子都沒留下來,留個破石頭有什麼用!"
我媽惡狠狠地指著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在這個家裏,連你的人都是我的,更別說你的東西!"
她轉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
"十分鐘。十分鐘後滾出來跟我去見老李。不然,你就準備餓死在這個房間裏吧。"
她拉著林冉走了出去,順手把門重重地帶上。
我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撿起那張被踩了幾個腳印的錄取通知書。
撣去上麵的灰塵,用袖子擦了擦。
我沒有去撿那根銀簪子。
有些東西,注定是要留在過去的。
我站起身,把雙肩包重新整理好,背在肩上。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是炎熱的夏日空氣,知了在樹上叫得撕心裂肺。
我沒打算走正門。
這裏是二樓,窗外有個老舊的防盜網,底下連著一樓的雨棚。
我爬上窗台,跨了出去。
再見了,這個吃人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