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外麵的砸門聲吵醒。
"林念!幾點了還在睡!死豬嗎!"
我媽在門外把門板拍得震天響。
我穿好衣服拉開門。
"趕緊洗漱,你大伯一家馬上要來吃早茶,吃完你就給老娘滾去電子廠麵試!"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衛生間。
鏡子裏的我麵無表情,眼底有熬夜的紅血絲。
剛拿起牙刷,林冉就擠了進來。
"讓開,我要洗臉。"她一把推開我。
我往旁邊讓了半步。
她慢條斯理地拿出那套兩千塊的護膚品,那是用我兼職錢買的。
"看什麼看?嫉妒啊?"她從鏡子裏瞥了我一眼。
"這可是爸媽專門給我買的,說是慶祝我當上房主。"
"你用那些便宜貨用慣了,給你這麼好的你也吸收不了。"
我擠好牙膏,開始刷牙。
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
跟一個被嬌縱到失去基本道德觀的白癡爭論,是在浪費時間。
八點半,大伯一家三口到了。
客廳裏瞬間熱鬧起來。
我媽端著茶水瓜子,笑得像朵花。
"哎喲大哥大嫂,快坐快坐。"
大伯一坐下,就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來,冉冉,這是大伯給你喬遷新居的紅包!十六歲就當業主了,了不得啊!"
林冉甜甜地接過去,連聲道謝:"謝謝大伯!大伯最好了!"
"還是大強有本事,這套房地段好,以後升值空間大著呢。"大嫂在一旁附和。
我爸坐在沙發主位上,翹著二郎腿,吐了口煙圈。
"哪裏哪裏,這不也是為了這丫頭以後有個保障嘛。"
"女孩子,名下有套房,以後找婆家底氣也足。"
全家人其樂融融,仿佛這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我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幾上。
大伯看了我一眼,像是才想起我這個人。
"對了,念丫頭的高考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麼樣啊?"
客廳安靜了一瞬。
我媽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就那樣唄,考了個一本。"
"一本?那很不錯啊!"大伯驚訝地提高音量。
"咱們老林家還沒出過一本的大學生呢!哪所學校啊?"
"什麼好學校,外省的一個破學校而已。"我媽不耐煩地擺擺手。
"讀了也是白讀,現在的大學生滿街跑,畢業了還不是找不到工作。"
大嫂有些尷尬:"這......一本還是有含金量的吧。"
"含什麼金量!"我爸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
"四年下來十幾萬,家裏哪有閑錢給她糟蹋?"
"我們商量好了,不讓她去讀了。"
大伯愣住了。
"不讀了?那這麼高的分數不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我媽瞪著眼睛。
"她妹現在有房貸了,她這個當姐的去打工幫忙還貸,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已經給她聯係好電子廠了,今天就去麵試,一個月包吃住能掙四千呢!"
大伯一家麵麵相覷,沒敢再接話。
他們都知道我爸媽偏心,但偏心到這種明目張膽的地步,還是出乎意料。
林冉一邊拆著紅包,一邊嚼著車厘子。
"大伯,我姐腦子笨,讀了大學也考不上什麼好單位。"
"還不如早點去廠裏擰螺絲,還能給我賺點裝修費呢。"
她笑得天真爛漫,說出的話卻像刀子。
我站在旁邊,聽著他們安排我的人生,像在討論一頭待宰的豬。
"林念,你還杵在那幹什麼?"我媽轉頭看見我。
"還不趕緊回屋換衣服!老李在廠區門口等你呢!"
我沒動。
"我不去電子廠。"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說,我不去電子廠。我要去上大學。"
"反了你了!"我媽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大伯大嫂都在這,你們要當眾打人嗎?"
大伯趕緊站起來拉住我媽。
"哎呀翠花,別動手別動手,孩子嘛,好好說。"
"好好說個屁!"我媽氣急敗壞。
"白眼狼一個!養你這麼大,讓你幫幫家裏怎麼了?"
"我就不該生你!早知道你這麼自私,生下來就該把你扔尿盆裏溺死!"
這種話,我聽過無數遍。
早就免疫了。
"我的學費我自己想辦法,不用你們出一分錢。"我平靜地說。
"你自己想辦法?你有什麼辦法!"我媽冷笑。
"你以為你能飛出我的手掌心?"
我沒理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林念,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就永遠別回來!"我爸在背後吼道。
"知道了。"
我推開門。
反正,我也沒打算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