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我剛順著雨棚滑到一樓的巷子裏,就聽到二樓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媽!她跑了!林念跳窗跑了!"
林冉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不可置信的尖叫。
緊接著是我媽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這小畜生!我看她能跑到哪去!"
我沒回頭,拉緊雙肩包的帶子,快步走出了巷口。
八月的陽光毒辣地烤在柏油馬路上,我額頭很快出了一層汗。
但我不敢停下。
必須盡快去資助中心辦完手續,然後趕去火車站。
隻有上了火車,我才算真正安全。
資助中心在區政務大廳,離我家有五公裏。
我舍不得打車,一路跑到了公交車站。
上了公交車,我找了個靠後的角落坐下,大口喘著氣。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全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我直接把號碼拉黑。
緊接著,我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秒,按了接聽。
"林念,你是不是瘋了!"我爸在電話那頭咆哮。
"大白天的你跳什麼窗戶!街坊鄰居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他在乎的永遠隻有他的麵子。
"我說了,我不去電子廠。"
"你以為你跑了就不用還家裏的債了嗎!你妹的房貸誰來還!"
"那是你們的決定,與我無關。"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爸氣得聲音發抖。
"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身份證還在你媽保險櫃裏,我看你怎麼去報到!"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戶口本和身份證的複印件我帶了。至於原件,我會去派出所掛失補辦。"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你......你早就算計好了是不是?"
"是你們逼我的。"
"行!你好樣的!"我爸咬牙切齒。
"你今天要是敢踏上火車,以後就當沒我這個爸!這個家你永遠別想進!"
"正合我意。"
我幹脆地掛斷了電話,順手把他也拉進了黑名單。
政務大廳人很多。
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終於把助學貸款的麵簽手續辦完了。
工作人員看著我隻有複印件,皺了皺眉。
"同學,最好還是盡快補辦身份證原件,學校報到是需要核驗的。"
"我知道,謝謝您。"
拿著那張決定我命運的回執單,我走出了政務大廳。
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
火車是晚上十一點半的。
我去了附近的一個小麵館,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
正吃著,林冉發來了微信。
她沒有被我拉黑,是因為我想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一段視頻。
視頻裏,我媽正拿著一把剪刀,瘋狂地剪著我的衣服。
我留在家裏的那些舊衣服,被剪成了碎布條。
"姐,你看媽氣得。你真夠絕的啊。"
"不過你走了也好,你的房間以後就是我的衣帽間了。"
"對了,你那根破簪子,我剛才出門順手扔進小區垃圾桶了,臟兮兮的占地方。"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彈出的消息。
麵條的湯汁濺在手背上,有點燙。
我放下筷子,回了她一條信息。
"祝你的新房住得開心,房貸按時還清。"
發完這條,我把林冉也拉黑了。
徹底清淨了。
晚上十點,我提前到達了火車站。
省城的夜班硬座車廂裏充斥著泡麵味和腳臭味。
我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把雙肩包緊緊抱在懷裏。
火車啟動的那一刻,車窗外的站台緩緩後退。
我看著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一點點消失在夜色中。
沒有留戀,隻有一種掙脫泥沼後的虛脫感。
他們以為沒了一萬四,扣下身份證,就能把我困在那座房子裏當一輩子的血包。
他們低估了我。
我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