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孟汐顏，你能出來一下嗎？"

虞柏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比昨晚稍微軟了一點。

我打開門，他站在走廊裏，換了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昨晚我說話重了。"

他說完這句，停了一下，像在等我說沒關係。

我沒說。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開心點。"

開心點。

好像我的不開心是無理取鬧，隻要他一句話就該翻篇。

"你吃早餐了嗎？"

"吃了。"

"那我先去跟念棠確認一下花牆的位置，你在房間休息，有事叫我。"

又是跟念棠。

我看著他轉身往走廊那頭走，步子很快。

"虞柏舟。"

他回頭。

"你有沒有想過，不找她確認，來問問我？"

他皺了下眉："這種事你也要管？花牆放哪裏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這是我的婚禮。"

"我們的婚禮，"他糾正我，"而且念棠比你了解現場情況，你來了這幾天一次沒去過場地。"

因為沒人帶我去。

第一天到的時候欒念棠說先休息，她跟虞柏舟去踩點。第二天她說場地還在布置，去了也是灰。第三天彩排，我穿著婚紗等了十九分鐘。

我從來沒去過場地。

不是我不想，是沒人給我留那個位置。

"好，你去吧。"

虞柏舟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轉過身走了。

中午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別墅的陽台上，婚紗掛在衣架上，裙擺拖在地板磚上，海風從正麵吹過來。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汐顏！讓媽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還沒穿，下午才穿。"

"那讓媽看看場地，你們那個海邊草坪漂亮嗎？"

我對著手機笑了一下："漂亮的，我拍了發你。"

我沒拍過。我沒去過。

掛了電話，打開相冊。

這幾天拍的照片一共十四張，全是別墅的房間和陽台拍出去的海景。

沒有場地，沒有合照，沒有任何跟婚禮有關的東西。

群消息又在響了。

欒念棠發了十幾條語音，全是跟虞柏舟討論座位安排的。

"柏舟，你大學室友那桌放左邊還是右邊？左邊靠海風大，吹頭發。"

"右邊吧。"

"那你們公司領導坐前排第二桌？"

"嗯。"

"汐顏的同事呢？坐第幾桌？"

終於提到我了。

虞柏舟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

"她同事就兩三個，隨便安排一桌就行。"

隨便安排。

我在公司工作了四年，建築設計院的項目組六個人都來了，不是兩三個。

但他不知道。因為他沒問過我請了誰。

賓客名單是欒念棠在群裏收集的，她問了虞柏舟那邊的人數，問了雙方父母的名單。

唯獨沒問我自己這邊有幾個人來。

我打開那個航班訂單。

下午三點，巴厘島飛上海，經濟艙，靠窗。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麵。

要走嗎？

真的走嗎？

明天就是正式儀式了。所有人都飛了這麼遠來參加。我媽買了新旗袍。我爸特地請了一周的假。

可是這場婚禮，從籌備的那一刻起，有沒有哪一秒鐘讓我覺得我是被期待的？

我想了很久。

答案是沒有。

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彈出確認提示：您的航班已預訂成功。

關掉手機，我把婚紗從衣架上取下來，一層一層疊好，放回那個從國內帶來的防塵袋裏。

拉上拉鏈的時候，手指碰到婚紗內襯上繡的字。

那是我讓人手工繡上去的，小小的一行字。

"孟汐顏&虞柏舟，2024.11.16。"

當時繡這行字的時候，我開心了整整一個禮拜。

現在摸著那行字，什麼感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