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汐顏，晚上那個歡迎晚宴你穿什麼？我幫你選了一條裙子，你看看。"

欒念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的行李箱已經收好了，靠在衣櫃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

她沒注意到。

"這條，薄荷綠的，襯你膚色。"

她把一條吊帶裙舉在我麵前，歪著頭打量我。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沒睡好嗎？"

"嗯，有點。"

"那晚宴早點結束，明天才是正日子，得養好精神。"

她把裙子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拿起我床頭的護手霜聞了一下："這個味道好聞，什麼牌子？"

"你拿去用。"

"真的可以嗎？那我不客氣了。"

她把護手霜裝進自己口袋，自然得像從自己抽屜裏拿東西。

"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來，"柏舟說晚宴他想跟你坐一起，讓我坐旁邊那桌協調。"

我看著她。

這是這幾天來第一次，虞柏舟主動提出要跟我坐一起。

"可是我剛看了一下座位圖，"欒念棠打開手機給我看，"主桌隻有六個位子，你們倆加雙方父母剛好。我本來安排在旁邊第一桌的，但柏舟說讓我坐主桌，你爸那個位子挪到旁邊。"

我爸的位子挪到旁邊。

為了讓伴娘坐主桌。

"他......說的？"

"嗯，他說你爸比較隨和不會介意，而且我在主桌方便臨時協調。"

我爸為了這場婚禮請了一周假，從青島飛過來。

他在家排練了一個月的祝酒詞，我媽偷偷發視頻給我看，說你爸在鏡子前麵練，緊張得手心出汗。

現在他的位子被挪走了，給欒念棠讓位。

"這個方案是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欒念棠眨了下眼："柏舟提的呀，他說實際操作起來確實需要一個人在旁邊盯著。"

她頓了一下，好像察覺到什麼，聲音軟下來："汐顏，你要是不願意，我跟柏舟說換回來，真的沒關係。"

每次都是這樣。

她先做了決定，再告訴我她可以退讓。

退讓的前提是我得開口說不。而我每次說不，虞柏舟就說我敏感，說我不懂事。

"不用換了。"

"你確定？"

"嗯。"

欒念棠鬆了口氣般地笑了："你放心，我跟你爸解釋，就說那個位子視野更好，能看到整個儀式台。"

她拍了拍我的手，站起來往門口走。

"哦對了，晚上歡迎晚宴七點開始，在泳池那邊的露台。柏舟說讓你早點下去，他有話跟你說。"

門關上。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條薄荷綠的裙子看了很久。

不會穿了。

晚上七點的時候，我在房間裏給我爸發了一條消息。

"爸，行程有變，我可能會提前回去。"

一分鐘後他回了："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點累。"

"那你休息好，明天是大日子，爸等著看你穿婚紗。"

我把這條消息看了三遍。

然後關掉對話框。

晚宴我沒去。

手機響了四次，前兩次是欒念棠，問我下不下來。第三次是虞柏舟，語音消息，我沒點開。第四次還是欒念棠，文字消息："柏舟讓我上來看看你，你開門。"

我回了一條："我胃不舒服，你們吃，不用管我。"

欒念棠秒回："那我給你帶點清淡的上來？"

"不用。"

過了十分鐘，沒人再來敲門。

我知道她跟虞柏舟說了，他大概點了下頭說那讓她休息吧，然後他們繼續吃飯聊天，氛圍融洽。

淩晨一點，別墅安靜下來。

我拖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很輕，輪子壓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幾乎沒聲音。

經過虞柏舟的房間，門縫下麵透著一線光。

還醒著。

我沒停。

下樓，經過客廳，經過泳池，走到別墅大門口。

事先約好的出租車已經停在外麵了。

司機是當地人，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問我："Airport?"

"Yes."

車子啟動，別墅的門廊燈在後視鏡裏越縮越小。

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還在那裏。

他不會知道我走了。至少今晚不會。

明天早上他起來，會發現我的房間是空的。

也許他會覺得我在鬧脾氣。

也許欒念棠會說沒事她肯定去散步了。

也許他們會打我電話，發微信，語音消息一條一條地進來。

但那些都跟我無關了。

車窗外天漸漸亮了，偶爾有路燈一閃而過。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虞柏舟，不是欒念棠。

是航空公司的短信：您預訂的航班將於今日12:00起飛，請提前兩小時到達機場。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巴厘島的天快亮了，但我不想看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