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汐顏,起來了嗎?我給你帶了早餐。"
欒念棠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語氣甜得發膩。
我已經醒了兩個小時了。
開門的時候,她端著一杯牛油果奶昔和一份三明治站在走廊裏,妝化得精致,連耳釘都換了新的。
"快吃,吃完我帶你去化妝。今天你是主角呢。"
主角。
這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像某種施舍。
我接過早餐,沒說話。
"對了,"她跟進房間來,自然地坐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昨天柏舟跟我說你有點不開心,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她看著鏡子裏的我,眼神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擔憂。
不是真的擔心,是確認自己沒越界的那種試探。
"沒有。"
"真沒有?你別瞞著我,咱倆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呢。
大學時她跟我住上下鋪,我生理期她幫我灌暖水袋,我失戀她陪我喝到淩晨三點。
是真閨蜜。
至少我以為是。
"汐顏,你要是覺得我管太多了,你告訴我,我退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帶了一點委屈,眼眶微微泛紅。
這是她的本事。永遠能讓自己變成那個受傷的人。
如果我說是的你管太多了,她會哭。然後虞柏舟會來問我為什麼惹她哭。然後我變成那個不識好歹的人。
"沒有,你幫了很多忙,謝謝你。"
欒念棠立刻笑了,整個人鬆下來,拉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生氣,走,化妝去。"
化妝間設在別墅二樓的小廳裏,欒念棠幫我約的化妝師。
化妝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欒念棠一眼,問了一句:"請問哪位是新娘?"
欒念棠笑著指我:"她她她,我是伴娘。"
化妝師點點頭讓我坐下。
欒念棠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手機,時不時抬頭說一句:"眉毛畫高一點,她臉圓。"
"腮紅別打太重,會顯土。"
"口紅換個色號吧,這個太豔了。"
化妝師每次都看我一眼,等我點頭。
我點了三次頭。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不知道什麼顏色適合我,什麼不適合,從籌備婚禮開始,所有的審美決策都是她做的。
化妝到一半,虞柏舟的語音電話打進欒念棠手機裏。
外放的。
"念棠,伴手禮那邊出了點問題,緞帶顏色不對,你來看一下。"
欒念棠站起來:"來了來了。"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我肩膀:"你坐著別動,我去去就回。"
化妝間安靜下來。
化妝師給我描眼線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你朋友人真好。"
我"嗯"了一聲。
她又說:"她跟你老公好像關係也挺好的,配合度很高。"
手裏的眼線筆頓了一下,她好像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你們三個關係都很好。"
我閉上眼睛,沒接話。
等她畫完全妝,我睜眼看鏡子。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像個新娘了。
白紗,珍珠耳墜,盤起來的頭發。
可我看著自己的臉,什麼感覺都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群消息。
欒念棠發了一張照片,是她拿著緞帶比在伴手禮盒上的手,虞柏舟的手也在畫麵裏,兩人一起按著盒子,指尖快要碰到一起。
配文:"搞定!完美配色,柏舟你審美可以啊。"
虞柏舟回了個表情,豎大拇指。
我放下手機。
新娘在化妝間坐了四十分鐘,新郎一次沒來看過。
但他有空跟伴娘挑緞帶顏色。
我又打開航班app,看了一眼那個沒確認的訂單。
下午三點。
距離婚禮還有八個小時。
距離那趟航班還有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