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防複盤會設在學校的大禮堂。
所有新生,輔導員和軍訓教官都在場。
我被安排在第一排,耳後的助聽器因為長時間佩戴,底座微微發燙。
我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通報批評。
直到江時宇走上講台,身後的投影幕布上,出現了我昨天滯留煙霧艙的視頻。
他穿著筆挺的製服,站在聚光燈下,聲音冷厲。
“訓練場上,任何人都不能因為個人原因影響集體撤離。”
投影裏的畫麵被剪輯過。
沒有我失去腕帶的無助,沒有我聽不見哨聲的茫然。
隻留下我站在煙霧裏,顯得遲鈍又拖延的畫麵。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真是她啊。”
“教官女朋友還這樣,太不把紀律當回事了吧。”
我坐在台下,手指一點點攥緊褲縫。
江時宇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的落在我身上。
“溫顏,上來。”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台。
每走一步,都感到極其艱難。
江時宇把話筒遞給我,語氣不容置疑。
“向全隊解釋,你為什麼沒有聽從撤離指令。”
我沒有接話筒,隻是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聽不見撤離哨。”
台下傳來幾聲輕笑。
江時宇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
“我給過你機會,不是讓你繼續找借口的。”
這時,陳瑤從後台走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看起來搖搖欲墜。
“時宇哥,其實我沒關係的,”她輕聲開口,聲音通過話筒傳遍禮堂。
“溫顏可能隻是不太能接受......我參加訓練。”
“其實我理解的,畢竟她和時宇哥......我不該來的。”
她欲言又止,但每一個字都在暗示我是因為嫉妒才故意搗亂。
台下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充滿了鄙夷。
江時宇立刻側過身,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陳瑤三年前經曆過火場創傷,她能重新站到這裏,已經很不容易。”
這句話直接割進我的心口。
陳瑤低頭整理衣領時,脖子上露出了一枚燒黑的金屬扣。
我死死盯著那枚扣子。
那是三年前,江時宇軍訓服上的姓名牌扣。
火場裏,我背著昏迷的江時宇爬出安全通道時,那枚扣子深深劃破了我的掌心。
我昏迷前,明明把它攥在手裏。
可現在,它卻戴在陳瑤的脖子上。
陳瑤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她下意識的攥住那枚金屬扣,眼神閃躲,往江時宇身後縮了縮。
這一刻,我終於確定了。
陳瑤不是單純被誤會,她一直都知道真相。
她主動冒領了我的救命之恩。
我上前一步,聲音很輕。
“三年前那場火。”
“夠了。”
江時宇立刻打斷我。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足夠讓前排的人聽的清清楚楚。
“溫顏,別拿瑤瑤的創傷編故事。”
周圍陷入寂靜。
我看著江時宇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不僅不信我,還提前給我定下了惡毒的罪名。
他把話筒再次遞到我麵前。
“道歉。”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剛出院時候。
我第一次戴助聽器,怕同學笑話,一直用頭發遮著。
江時宇當著全班的麵,站在我課桌旁說。
“誰敢拿她耳朵開玩笑,我讓誰後悔。”
曾經他是我的依靠。
現在,他親手把我推到所有人麵前,讓我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
我沒有接話筒,轉身走下講台。
禮堂外,陽光刺眼。
我拿出手機,院長發來了一條消息。
“交換手續已經加急通過,最早今晚,可以走。”
江時宇從身後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檢討還沒交,你去哪?”
我回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去一個不用聽你命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