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等了一整天,從天亮到天黑。
明時亦沒有出現。
也沒有電話和留言。
我打開聊天框想問他在哪裏。
卻看見了薑南依的朋友圈。
一張省城兒科醫院的照片,
裏麵有隻男士大手。
我認出那是明時亦的手。
父親去世時,我把他的右手虎口處咬得鮮血淋漓。
傷口愈合後留下了淺淺的疤。
配文是:心軟的神。
我順手點了一個讚,明時亦的消息彈了出來。
“阿朝,我今天太忙了,走不開,過幾天再帶你去省城。”
“反正你已經看過醫生了,晚幾天也無妨。”
配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個“好”字。
從前,每次去醫院時,我都怕得發抖。
醫生歎一口氣,我就要吃更多更苦的藥。
最害怕的是,某一天突然就被宣判死亡。
明時亦卻比我還緊張,拉著我的手喋喋不休的講冷笑話。
我笑著笑著,漸漸就不怕了。
不是他的笑話好笑,是他替我分擔了那份害怕。
從無微不至到如今,僅僅用了十個月的時間。
這期間,繩結增加了八十個。
我打了一通電話給明時亦,接的人是薑南依。
“阿朝姐,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時亦哥今天很累,睡著了。”
喉嚨發癢,我咳嗽了幾聲,心臟處泛起絲絲縷縷的抽疼。
“我有急事同他說。”
薑南依聲音發緊,“何必裝模作樣?你就是想裝可憐綁著明亦哥!”
我喘了口氣,笑了。
“薑南依,你把自己當什麼了?”
“我就是看不下去你們欺負明亦哥!”
明時亦帶著鼻音的沙啞嗓音響起。
“阿朝,是我主動幫南依的,你別為難她,有事明天再說。”
他竟然不問緣由,就認定是我在欺負薑南依。
我又咳了幾聲,“明時亦,我沒有幾個明天了。”
電話那頭一片寂然,他笑了一聲。
“阿朝,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南依的孩子燒還沒退呢,我們得輪流守夜。”
“明天一定回來,別鬧了。”
“醫生說,我快死了”
“嘟嘟......”
掛斷前,我聽見了孩子的哭聲。
五分鐘後,明時亦發來信息,
“剛剛不小心誤觸了,醫生說了什麼?。”
“不要胡思亂想,早點休息。”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
轉身慢慢走進那片黑夜,寒風刺骨。
阿媽看見後跑上來抱著我,氣衝衝的拍了幾掌。
很輕。
我不能吹風,不能受涼,會加重病情。
阿媽不知道,這些於我而言,已經無所謂了。
我在七色繩上新係了六個繩結。
數了數,一共有九十九個結。
原來,明時亦已經在我和薑南依之間,做了九十九次選擇。
最後這一次抉擇,我想自己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