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阿姐來我屋裏。
我正在收拾獵刀。
她把一件灰狐披風放到桌上。
“這是你的,我拿回來了。”
披風邊上被扯壞的線還沒補好,狐毛裏沾著淡淡的脂粉香。
溫月的。
這件披風,是阿姐十七歲時親手給我縫的。
那年我替她擋狼,背上落了半尺疤。
她說誰敢嫌我,她第一個打爛誰的嘴。
可今天,披風在溫月身上。
我問:“阿姐,你給她的時候,記得這是我的嗎?”
阿姐臉白了白。
“月娘怕冷,我隻是借她穿一晚。”
“一件披風而已。”
我笑了一聲。
“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說。”
“一件嫁衣而已,一串紅鈴而已,一隻婚獸而已,一個未婚夫而已。”
阿姐眼淚掉下來。
“玥玥,我不是不疼你。”
“那你疼我的時候,為什麼總讓我讓?”
她說不出話。
我從枕下取出一本獸牙賬,放到桌上。
“裴硯辭的名字,從六年前就開始記在夜獵隊裏。”
“每年冬獵,他交的獸牙最多。”
“他右手沒廢,全寨男人都知道。”
“隻有我不知道。”
阿姐嘴唇發抖。
“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半年前。”
半年前,我在燈樓後麵看見裴硯辭拉弓。
那一箭穿過風雪,釘死一隻灰狼。
溫月站在他身邊,拍著手笑。
他說:“別告訴薑玥,她會鬧。”
溫月問:“她要是真不要你了呢?”
他不在意地說道。
“她舍不得。”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查他夜獵的賬,查溫月翻過的族譜,也查那條幾乎沒人用過的舊婚規。
阿姐看著賬本,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所以你今日燒蓋頭,不是賭氣?”
“不是。”
我把賬本合上。
“我隻是想看看,他明天到底會把婚獸送給誰。”
窗外傳來腳步聲。
裴硯辭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熱湯。
他大概聽見了後半句,臉色很難看。
“你查我?”
我反問:“不能查嗎?”
他走進來,將熱湯放到桌上。
“我本來想給你送藥膳。”
“你今日吹了風,夜裏會頭疼。”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片刻後,他低笑一聲。
“薑玥,你現在真難哄。”
我看著他。
“你哄過我嗎?”
他臉色一沉,又很快壓住。
“我承認,我瞞了你手傷的事。”
“可我若不裝,寨裏那些人早逼我娶你。”
我怔住。
他像終於找到了理由。
“我不是不想娶你,我隻是想等一個更合適的時候。”
“月娘剛來寨裏,父母雙亡,夜裏做噩夢。”
“我多陪陪她,怎麼了?”
“你比她強。”
“你不會碎。”
原來在他眼裏,我不是不會疼。
我是不會碎。
所以他可以一次次摔我。
我端起那碗湯,倒進門外雪地裏。
“裴硯辭,明天見。”
“帶著你的婚獸。”
他盯著地上的湯,聲音發冷。
“薑玥,你鬧夠了,會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