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獵日天沒亮,寨門外就站滿了人。
有人來看笑話,也有人等著看我敢不敢真換新郎。
獵道口,裴硯辭騎在馬上,右手握弓。
那隻被他說傷了六年的手,指節修長,哪裏有半點廢掉的樣子。
我沒看他。
溫月站在裴硯辭身邊,穿著月白披風,腰間紅鈴還在。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立刻低頭去解。
“玥姐姐,我昨晚就想還你,可怎麼也解不開。”
裴硯辭握住她的手。
“別動。”
他說完才像想起什麼,抬眼看我。
我笑了笑。
他手指一僵。
阿爸走過來,壓低聲音。
“薑玥,今日別鬧。”
“白角獸若先給月娘鎮宅,硯辭明年再給你獵一隻。”
我問:“明年我多大?”
阿爸皺眉。
“姑娘家別總算年紀。”
阿姐也來了,看著溫月腰間的紅鈴,沒出聲。
號角響起,獵門打開。
男人們騎馬衝進山林。
賀蘭野也在其中。
他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勒馬,從懷裏拋給我一把短刀。
刀鞘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我接住。
“做什麼?”
他笑得眉眼張揚。
“等我。”
我問:“等多久?”
“不讓你等六年。”
馬蹄揚起雪塵。
午後,灰獐、赤狐、黑鹿先後被送回寨裏。
寨裏隻剩最後一隻白角獸。
白角獸既能做婚獸,也能做鎮宅獸。
若男子係過紅鈴,再送白角獸入門,便算認婚。
這個規矩,是溫月昨夜翻族譜時故意問出來的。
她以為沒人看見。
可我看見了。
太陽快落山時,山道終於傳來馬蹄聲。
裴硯辭回來了。
他身上濺滿血,右手拎著一隻白角獸。
全場沸騰。
“獵到了!”
“裴硯辭果然還是第一獵手!”
我站在自己門前,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六年裏,我想過無數次他帶婚獸來娶我的樣子。
可這一刻,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裴硯辭也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像終於想起,我才是等了他六年的人。
他走到我麵前,喉結動了動。
“玥玥......”
溫月忽然在旁邊輕叫一聲。
她臉色慘白,身子往後倒。
裴硯辭幾乎沒有猶豫,轉身接住她。
白角獸也被他順手放到了溫月門前。
全場安靜了一瞬。
溫月靠在他懷裏,眼淚砸下來。
“對不起,玥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太害怕被趕出寨子了。”
裴硯辭抬頭看我。
“鎮宅要緊。”
“你再等等。”
我低頭看那隻白角獸。
它的角上,纏著我六年前給裴硯辭編的平安繩。
原來他不是獵不到。
他隻是永遠都會先給別人。
阿爸像鬆了口氣。
“好了,白角獸給月娘鎮宅。”
“硯辭明年再給你獵一隻。”
阿姐終於忍不住。
“阿爸,紅鈴還在月娘腰上。”
阿爸瞪她。
“你閉嘴。”
裴硯辭看著我,聲音低了些。
“玥玥,別在這個時候鬧。”
“我沒有鬧。”
我轉身去關門。
阿爸怒道:“薑玥,你今天若關了這扇門,整個青石寨還有誰敢娶你?”
話音剛落,山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馬蹄。
風雪裏,賀蘭野策馬而來。
他半邊肩膀都是血,身後拖著一隻比馬還高的黑鬃狼王。
狼王額心插著那把鷹紋短刀。
馬停在我門前。
賀蘭野翻身落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笑得張揚又瘋。
“薑玥,我獵到了。
“出來,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