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軸之日,戲園子裏座無虛席。
我坐在班主夫人的妝台前,閉著眼睛。
沈晏之走到我身後,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雲棠,我來為你上妝。”
按照天下第一戲班的規矩,花旦唱大軸,必由班主親手上妝。
他打開那個胭脂盒,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他用指腹蘸取了裏麵的粉末,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塗在了我的臉頰上。
我睜開眼,看著鏡子裏的他。
他抿著唇,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手下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
“疼嗎?”
他低聲問,聲音有些沙啞。
“還能忍。”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桃花粉在臉上暈開,隻有清香,沒有刺痛。
他眼眶微紅。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上完妝,他替我勒好頭麵,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妝台。
如櫻正坐在那裏。她今天穿了一身戲服,頭上戴的,正是我父親那副點翠頭麵。
“師兄,你真好。”
如櫻仰起臉,聲音甜膩。
沈晏之笑了笑,從袖子裏拿出了那個青瓷妝盒。
“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極品胭脂,最襯你的膚色。”
他打開盒子,裏麵紅色的膏體散發著異香。
沈晏之伸出手指,蘸取了毒骨脂,塗抹在如櫻的臉頰上。
如櫻閉著眼睛,嘴角含笑。
她不知道,那顏色下,藏著能將她皮肉剝離的劇毒。
而這毒,是她的師兄,親手為她塗上的。
“好了,真美。”
沈晏之收回手。
如櫻睜開眼,對著鏡子照了照,笑了。
“謝謝師兄。”
前麵傳來了催場的鑼鼓聲。
如櫻站起身,瞥了我一眼,提起裙擺走向了通往戲台的通道。
沈晏之走到我身邊,輕聲說。
“雲棠,等如櫻唱完開場,就輪到你了。”
“我會在台下看著你。”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徑直走向了幕布的陰影處。
台前,如櫻的《遊園》引得台下叫好聲連連。
一炷香後,她退下場,輪到我登台。
當我在追光中亮相的那一刻,滿堂彩聲雷動。
沈晏之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唱到一半,到了虞姬自刎的折子。
我拔出劍,挽了個劍花,卻沒有按戲文倒下。
借著走位的掩護,直接退入了後台的帷幕之後。
這出戲,我隻唱半場。
剩下的,留給他們自己去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