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南城的公司,前台看見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不敢看我,小聲提醒。
「吳姐,那個蘇助理在盧總辦公室等您。」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那張靠窗的工位,是我陪盧承宇改商業計劃書,熬過無數個通宵的地方。
現在,桌上擺著蘇倩倩的香薰和粉色玩偶。
我的舊筆記本,被她墊在咖啡杯下麵。
蘇倩倩正在翻那本筆記。
手腕上的玉鐲隨著動作晃動。
她看見我,笑的很乖。
「敏月姐,你當年寫的融資名單太亂了。盧總說讓你重新整理一版。」
我走過去,伸手拿筆記本。
她往後一縮。
玉鐲磕到桌沿,一聲脆響。
盧承宇正好從會議室出來。
他快步走過去,握住蘇倩倩的手腕。
「疼不疼?」
他先確認蘇倩倩沒事,才瞥了一眼玉鐲。
隨即抬眼看我。
「敏月,別在辦公室拉拉扯扯。」
我挑眉反問。
「那是我媽的東西。」
盧承宇把我拉到走廊,聲音低沉。
「宴會前別鬧。鐲子我會還你的。」
我看著他領口的銀灰色領帶。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一次沒戴過,說顏色太亮。
今天戴了。
為了上市答謝宴。
為了站在台上顯得體麵。
下午彩排。
主持人念創業元老的名單。
從頭到尾,沒有我的名字。
蘇倩倩作為總裁特別助理上台試講。
她讀的,是我熬了半個月寫出來的上市致謝稿。
到最後一頁時,她忽然停了一下。
然後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笑。
彩排結束,她走下台,把手裏的稿子遞到我麵前。
「敏月姐,盧總說這版還要你再核一下。」
我接過來。
最後一頁。
原本那句【感謝我的妻子吳敏月,被紅筆重重劃掉。】
旁邊換成了一行新字。
【感謝我的特別助理蘇倩倩。】
蘇倩倩低聲嘲諷。
「敏月姐,你別誤會。盧總說,上市前不方便提你的身份。」
「可我不一樣。」
「我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
紙頁被我捏的發皺。
我拿著那份手稿去找盧承宇。
他按著太陽穴,滿臉疲憊。
「敏月,你是我太太,不需要這些虛名。倩倩剛進公司,需要一個機會立足。」
我把那頁紙放到他麵前。
「這是虛名?」
他掃了一眼,眉心微皺,卻沒有否認。
隻是把紙翻過去,扣在桌上。
「等答謝宴結束,我就公開你。」
桌角放著一串鑰匙。
江景房的。
我拿起來,發現鑰匙扣上貼著一張門禁卡。
背麵寫著。
【蘇倩倩。】
盧承宇連忙解釋。
「她隻是幫我試門鎖,順便錄了指紋方便打掃。你別多想。」
我捏著那張門禁卡,指腹都在疼。
原來我等了八年的家,連第一道門都是別人先進去的。
從辦公室出來,老員工周叔在茶水間碰見我。
他手裏拿著一疊舊財務資料,看見我,神色複雜。
「敏月,當年那筆橋貸盧總到現在還不知道吧?」
我搖頭。
「別說了。」
周叔歎了口氣。
「你媽留下的那些金飾,真就全當了?」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一年,公司資金鏈斷了三天。
盧承宇在外麵跑投資,我去典當行,把我媽留下的金項鏈,金戒指,金耳墜全壓了進去。
典當回單與補款流水,我一直收在舊帳本裏。
盧承宇後來隻知道公司挺過來了。
卻不知道,我隻留下了那隻玉鐲。
晚上,我回了地下室。
房東接到了清退通知,門口貼著紅色告示。
牆角還留著八年前盧承宇寫字時蹭上的墨痕。
舊便簽被我夾在相框後麵,邊角已經黃了。
物業師傅敲門,送來清退確認單。
他看著屋裏空蕩蕩的紙箱,歎了口氣。
「姑娘,後天晚上轉移車最後一班。這地方一遇雨就漏電,別再省錢住了,命要緊。」
我簽下名字。
在是否申請原址返住那一欄,端正的寫下。
否。
舊微信亮了。
盧承宇發來消息。
「明天答謝宴,你從側門進。正門媒體多,不方便。」
我盯著舊便簽上「C位留給吳敏月」的字,看了很久。
最後把它放進一個黑色絲絨禮盒裏。
醫院的診斷單,清宮後觀察單,還有那張舊典當回單,都被我夾進同一個牛皮紙袋裏。
我曾經以為,有些事不說,他總會懂。
後來才明白,不說的委屈,到最後隻會被當成理所當然。
這一次,我不解釋。
我隻把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