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謝宴當天,盧承宇親自開車來接我。
車裏放著一條淺銀色的披肩。
那是我以前隨口提過喜歡的顏色。
他替我拉開車門,把披肩遞過來。
「宴會廳冷,披著。」
我把披肩搭在膝上。
八年前,他身無分文,背著我走過積水路,把唯一一件幹外套裹在我身上。
那時候我以為,苦日子總會渡過的。
車開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蘇倩倩在那頭帶著哭腔。
「盧總,我禮服拉鏈壞了,一個人在休息室,有點害怕。」
盧承宇握著方向盤,手指收的死緊。
他看了我一眼。
幾秒後,車頭轉了方向。
「先去接她,來得及。」
蘇倩倩上車時,禮服肩帶滑了一截,凍的直縮。
盧承宇看了眼我膝上的披肩。
「先給她用一下。」
沒等我開口,他以經伸手拿過去,披在蘇倩倩肩上。
蘇倩倩攏著披肩,小聲道謝。
「謝謝盧總,也謝謝敏月姐。」
她下車時笑著挽住盧承宇的胳膊,還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鐲。
宴會廳正門燈火通明。
媒體和合作方都在。
蘇倩倩在旁邊輕輕吸了吸鼻子。
盧承宇對我淡淡開口。
「你走側門。今晚先委屈一下,別出亂子。」
工作人員遞給蘇倩倩第一排的座位牌。
上麵端正的寫著她的名字。
那一刻,我懶得再問為什麼了。
答案以經坐在那裏了。
我被安排進後勤室,負責最後核對演講稿。
隔著門,主持人的聲音傳進來。
「下麵有請盧總身邊最年輕,最得力的助理,蘇倩倩小姐。」
外麵響起一片掌聲。
我低頭,把被咖啡浸濕的稿紙一頁頁攤平。
盧承宇的秘書急的一頭汗。
「吳姐,這稿子要是出問題,盧總肯定發火,隻能靠您了。」
門被推開。
蘇倩倩走進來,把手腕伸到我麵前,笑的特別無辜。
「敏月姐,鐲子好像又緊了。等宴會結束再摘,可以嗎?」
我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現在摘。」
她眼淚說來就來。
「敏月姐,你弄疼我了。盧總都沒這樣對我。」
盧承宇趕到時,她眼圈紅紅的躲到他身後。
他臉色很難看。
「吳敏月,今晚是什麼場合,你不知道嗎?別鬧!」
我鬆開手。
掌心被玉鐲邊緣硌出了一道紅印。
他看見了。
卻隻扶住蘇倩倩的肩膀。
「沒事吧?疼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母親的遺物。
八年的婚姻。
我的名字。
我的位置。
還有那個連名字都沒來得及擁有的孩子。
都被一句別鬧壓了下去。
盧承宇臨上台前,演講稿最後一頁找不到了。
他站在後勤室門口看我。
「敏月。」
就像過去八年每一次公司出事一樣。
隻要他這麼喊我,我都會替他補上。
我從包裏拿出備份稿,改完錯字,遞給了他。
他鬆了口氣,甚至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我。」
他上台後,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他感謝投資人,感謝團隊,感謝所有在背後支持他的人。
鏡頭掃過第一排。
蘇倩倩坐在那裏,披著我的披肩,戴著我媽的玉鐲,笑的像這場盛宴的女主人。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座位牌。
上麵印著。
蘇倩倩。
我打開那個黑色禮盒。
把婚戒,盧承宇從沒用過的備用鑰匙,八年前那張舊便簽,還有今天這張座位牌,整齊的放進去。
最後,我把地下空間清退確認單壓在最下麵。
我頓了頓,又從包裏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
裏麵有三張紙。
一張是醫院診斷單。
一張是清宮後觀察單。
還有一張,是八年前典當行開的金飾回單。
回單背麵夾著當年橋貸補款的轉賬流水。
這八年的帳,到這裏已經夠清楚了。
我把牛皮紙袋放進禮盒最底層。
隨後取出手機卡,掰成兩截,放在婚戒旁邊。
這一次,我不想再給他任何找到我的路。
孟昱森發來消息。
「轉移車到後門了。你忙完就過來,司機會等你。」
我把最後一頁改好的演講稿交給秘書。
「他要是問,就說稿子沒問題。」
秘書愣住了。
「吳姐,您去哪兒?」
我笑了笑。
「搬家。」
盧承宇下台後,第一時間來找我。
工作人員把禮盒遞給了他。
「吳小姐留的。」
他打開盒子。
最上麵是那張泛黃的便簽。
上市那天,C位留給吳敏月。
便簽下麵,是今天的座位牌。
蘇倩倩。
他的手停住。
再往下,是婚戒,備用鑰匙,斷成兩截的手機卡,還有蓋了章的安置單。
清退原因:危舊地下空間。
是否申請原址返住:否。
盧承宇盯著那一行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秘書小心翼翼開口。
「盧總,要不要先回宴會廳?媒體還在等。」
他像沒聽見,伸手去拿最底下的牛皮紙袋。
紙袋打開。
盧承宇的呼吸徹底亂了。
那不是一件首飾。
那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而他把它戴到了蘇倩倩手上。
他猛的拿起手機,撥我的號碼。
提示音響起時,他還死死攥著那張清宮單。
您撥打的號碼已注銷。
機械女聲重複了一遍。
他的手明顯的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推開人群,瘋了一樣衝向後門。
大雨裏,轉移車已經啟動。
我坐在車裏,看著他不顧體麵的追在車後,大喊我的名字。
車越開越遠。
他的身影縮成雨幕裏一個模糊的點,最終消失在後視鏡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