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昱森把我送到了海城的臨時接收公寓。
朝南的窗戶透進大片陽光,被褥是新換的。
桌上放著一包基礎藥品,還有一張安置須知。
這是安置中心給南城轉移戶安排的過渡點,隻能暫住。
後續要重新登記,再分配長期周轉房。
他把鑰匙遞給我,指了指門後的鎖麵板。
「門鎖密碼是初始的,你盡快改。樓道應急燈在左邊,停電會自動亮。」
我接過鑰匙。
「謝謝。」
他又拿出一份單子壓在桌上。
「這是地下空間清退確認單。你是登記租戶,如果不再申請原址返住,就在下麵簽字。」
我的手停在紙邊。
他補了一句。
「這類確認必須本人簽。別讓別人代簽,後麵容易扯皮。」
過去八年,盧承宇替我簽過無數文件。
他總說。
「我來就行。」
後來我也習慣了。
文件交給他,決定也交給他。
我的去處,身份,未來,都由他安排。
可到最後,他連我媽的遺物都能替我做主。
「知道了。」
我把單子收好。
下午,門鈴響了。
我當是安置中心的人。
門開了,站著的卻是盧承宇。
他西裝外套沾著雨水,手裏拎著保溫桶和一袋藥。
後來我才知道,他打電話打不通,順著房東與南城社區登記,一路查到了這個臨時接收點。
見到我,他的視線徑直落在我紅腫的腳踝上,蹲下身就要碰。
「腳泡成這樣了,怎麼不說?」
我退了一步。
他頓了頓,從袋子裏拿出藥膏,放到熱水杯邊上暖著。
「先擦藥。你總這樣,疼也不吭聲。」
他記得我受傷不愛喊疼,記得藥膏太涼會讓我皺眉。
可他不記得,昨晚我給他打了多少通電話。
下一秒,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著倩倩兩個字。
他接的很快。
「怎麼了?」
蘇倩倩的啜泣聲從聽筒裏漏出來。
「盧總,這邊又打雷了,我害怕。好像還有人在敲我的門。」
盧承宇看了我一眼,轉過身。
「別怕,我讓司機過去。你先把燈打開,別站窗戶邊。」
掛了電話,他把保溫桶推到我麵前。
「喝點粥,別空著胃。」
我打開蓋子。
一股濃重的薑味衝鼻而來。
粥裏放了厚厚的薑絲。
他忘了我胃不好,最怕薑味。
我把保溫桶推回去。
「我不喝。」
盧承宇眉眼間透出不耐煩。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披露材料,手指點在配偶信息一欄。
那一欄是空的。
「上市前披露隱婚太麻煩,先空著。你最懂這裏麵的利害。」
我盯著那片空白。
八年前,他在地下室抱著我說,上市那天第一句就要感謝他的妻子。
現在,他讓我先空著。
「玉鐲呢?」
他移開視線。
「倩倩手腕有點腫,摘不下來。宴會結束,我親自拿回來。」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你不知道嗎?」
他頓住。
「她不一樣。她爸當年為我做擔保,臨終前把她托給我。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這樣對我?」
盧承宇嘴唇動了動,很快又放軟語氣。
「敏月,跟我回南城。把交接做完。你要休息,等答謝宴結束,我陪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
孟昱森拿著補充材料走進來。
「如果你回去,後天晚上有最後一班轉移車。需要的話,我給你留個名額。」
盧承宇臉色冷下來,擋在我麵前。
「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我繞過他,在確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名額給我留著。」
盧承宇愣住了。
我把文件收進包裏。
「我回南城。」
他眼底剛鬆一點,我接著開口。
「不是回去幫你。」
「玉鐲,證件,離職手續這些事,我都要親手處理。」
公寓連上無線網後,微信忽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蘇倩倩發來一張照片。
她坐在盧承宇新買的江景房客廳裏。
陽光落在沙發上,手腕間的玉鐲格外醒目。
配文。
【幫盧總試新家采光,真的很適合住人。】
那套房,是盧承宇說上市後接我搬進去的家。
我把手機遞到盧承宇麵前。
他掃了一眼,解釋的飛快。
「她隻是幫忙看房,你別多想。」
我點頭,把海城的安置單折好放進口袋。
「那我也隻是回去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