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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我被憋醒了。

胸腔裏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力地撐開。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把枕頭墊到後背，讓自己保持半躺的姿勢。

窗簾沒拉嚴，外麵的路燈光漏進來一條縫，落在被子上。

摸到床頭櫃上的藥瓶，倒出一粒含在舌下。

三分鐘後，那股悶勁兒慢慢退了。

我盯著天花板，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不規則的，忽快忽慢，像一隻沒上好發條的鐘。

手機亮了一下，是方禾在群裏發的消息。淩晨兩點發的，我現在才看到。

"明天最後一天啦！我查了個超美的展望台，日出絕絕子，要不要四點半起來去看？"

下麵周宴清回了個"行"。

我盯著那條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就不去了，早上想多睡會兒。"

發完之後關了屏幕。

反正去了也是給他們拍日出合照。

再次醒來是早上八點。

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

打開群消息，方禾發了九張日出的照片。

其中五張是她和周宴清的合影。

有一張她靠在他肩上，兩個人被晨光鍍了一層金色的邊。

下麵方禾發了句："今天有好心的外國小哥幫我們拍的！拍得也太好了吧！"

我一張張劃過去。

每一張都很好看。光線好，構圖好，兩個人的狀態也好。

比我拍的任何一張都自然。

因為我拍他們的時候，取景框裏永遠隔著一層我自己的情緒。

而別人拍他們，隻看到兩個般配的人。

我關掉相冊，去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人臉色不太好，眼下泛著青，嘴唇沒什麼血色。

最近氣色越來越差了，遮瑕已經蓋不住。

九點鐘下樓吃早飯，周宴清和方禾已經坐在餐廳了。

兩個人麵前擺著吃了一半的早餐，方禾正拿勺子舀著周宴清碗裏的粥。

"你的紅豆粥比我的好喝誒，換一下嘛。"

周宴清把碗推過去，接過她那碗。

我走過去坐下，桌上沒有我的餐具。

"我去拿點吃的。"我說。

周宴清嗯了一聲，方禾抬起頭衝我笑："早啊小夏！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們今天看日出超美的，可惜你沒去。"

"下次吧。"我說。

端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回來，剛坐下，方禾又開口了。

"對了小夏，今天最後一天了，下午去神社怎麼樣？我想抽個簽。"

"行。"

"那你幫我們拍拍照唄，神社那種紅色的鳥居拍出來超好看的。"

"好。"

最後一天了，和前三天不會有任何區別。

神社的紅色鳥居前，方禾拉著周宴清擺了五個pose，我拍了十二張。

抽簽的時候，方禾抽到了大吉，尖叫著跳起來，一把摟住周宴清的胳膊。

"你看你看！姻緣那欄寫著'緣定今生，不離不棄'！"

她念完才反應過來，鬆開手，看了我一眼："哎呀我就是太激動了，小夏你別多想哈。"

周宴清把胳膊抽回來，但動作不快。

我低頭看自己手裏的簽。

末吉。

最下麵一行小字寫著：強求無益，順其自然。

我把簽紙塞進口袋，和那張確診單待在了一起。

"小夏你抽到什麼？"方禾湊過來看。

我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忘了看，丟了。"

"啊？那再抽一個嘛。"

"不了，走吧。"

回程的路上，方禾走在中間，左手挽著周宴清，右手搭著我的肩。

路過一個賣禦守的攤位，她突然停下來。

"宴清！那個平安禦守好好看，你買一個給小夏吧，保平安的。"

她回頭衝我笑："小夏最近氣色不太好，買個平安符保佑一下。"

周宴清看了我一眼："要嗎？"

這是四天裏他第一次主動問我想要什麼。

因為方禾提醒了他。

"不用了。"我說。

方禾撇撇嘴："那我幫你買一個！當畢業禮物。"

她跑去攤位挑了一個粉色的平安禦守，跑回來係在我的包上。

"好啦，這樣小夏就會平平安安的。"

我低頭看著那個禦守在包帶上晃。

平安。

如果一個禦守能換平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