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回到酒店,方禾說要去泡溫泉。
"小夏一起嗎?"
"不了,我有點累。"
"那我自己去啦。宴清,你幫我拿個浴巾送下來唄。"
周宴清應了一聲,拿了東西跟她往走廊那頭走。
路過我房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早點睡。"
"嗯。"
他走了。
我刷開房門,進去之後沒開燈。
黑暗裏摸到床沿坐下來,把外套口袋裏的確診單和那張簽紙一起掏出來。
簽紙上寫著強求無益。
確診單上寫著建議盡快入院進一步檢查。
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走廊上傳來方禾泡完溫泉回來的笑聲,還有周宴清低沉的應答。
腳步聲經過我的門口,沒有停留。
隔壁的門開了又關了。
然後是安靜。
我打開手機,航班app的界麵還停留在昨晚看的那個頁麵。
明天下午三點二十,不是回我們的城市。
我把目的地確認了一遍,按下了改簽。
原定的航班是後天,和他們一起回去的那班。
現在我提前了一天,並且換了個方向。
手機彈出消息,是周宴清。
"明天想去哪?最後一天了,你定。"
在最後一天。在所有行程都結束之後。在方禾已經拍夠了照片、抽完了簽、買好了禦守之後。
輪到我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胸口那根繩子又勒緊了。
我打了一行字:"明天我想休息,你們去玩吧。"
他回得很快:"行,那你好好歇著。需要我給你帶早飯嗎?"
我打了兩個字:不用。
關掉對話框。
第二天中午,我坐在成田機場的候機廳裏。
登機口的屏幕上跳動著航班信息,還有二十分鐘起飛。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方禾在群裏連發了八條消息:"小夏,你去哪了?前台說你退房了?"
然後是周宴清的電話。
第一個我沒接。
第二個也沒接。
第三個響起來的時候,登機口開始排隊了。
我接了。
"陳小夏你在哪?"他的聲音又急又沉。
"機場。"
"什麼?"
"我改簽了航班,馬上登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拔高了:"你發什麼瘋?好好的人說走就走?你到底—"
"周宴清。"我打斷他,聲音很輕。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