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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你背包裏還有創可貼嗎？我腳磨破了。"

下午在美術館門口，方禾單腳跳著過來，白色帆布鞋後跟洇出一小片紅。

我翻出創可貼遞給她。

她接過去，沒有自己貼，而是轉身坐在旁邊的石階上，抬起腳衝周宴清晃了晃。

"宴清，幫我貼一下嘛，我夠不著。"

周宴清僅僅猶豫了半秒，就接過創可貼蹲下來，幫她貼在腳踝上。

方禾歪著頭看他，笑得很甜：

"你手好輕，一點都不疼。"

我站在兩步外，手裏還保持著翻背包的姿勢。

進了美術館，方禾挽著周宴清的胳膊走在前麵，在每幅畫前停下來討論。

"宴清你看這幅，像不像咱們小時候院子裏那棵樹？"

"有點像。"

"哈哈哈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爬樹摔下來，我嚇哭了跑去叫你媽......"

他們是青梅竹馬，聊著我完全插不進去的回憶。

十幾年的共同記憶像一堵透明的牆，我看得見他們，但走不進去。

我落在後麵三四米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展品。

有個工作人員走過來，用日語低聲問我：

"請問您是和前麵那對情侶一起的嗎？團體票可以打折。"

那對情侶，我點了點頭，懶得糾正了。

走到二樓的時候，胸口又開始悶。

這次比中午嚴重一些，像有根繩子從裏麵勒住了什麼。

我扶著樓梯扶手站了一會兒，等那股勁兒過去。

周宴清和方禾已經走到展廳盡頭了。

我從包裏摸出一粒藥，幹吞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裏，澀得發苦。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經過一家紀念品商店，方禾停下來指著櫥窗裏的一對手鏈。

"好好看！宴清你看，一個太陽一個月亮，是情侶款誒。"

她說完頓了一下，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補了句：

"我的意思是造型好看，買來當友情鏈也不錯嘛。"

周宴清看了看那對手鏈，沒說話。

我先開了口：

"你們逛，我去旁邊藥妝店看看。"

轉身走開的時候，聽見方禾在身後說：

"那我們幫小夏也挑個小禮物吧？"

周宴清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藥妝店的冷氣很足，我站在貨架前，看著一排排包裝精致的東西，什麼也不想買。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宴清發來的。

"你想要什麼？方禾說給你挑個禮物。"

我打了兩個字："不用。"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手指碰到了那張折疊的確診單。

紙張已經溫熱了，帶著我體溫的那種熱。

上麵的字我已經背下來了。

每一個數值，每一行診斷。

我本來想在這次旅行的最後一天告訴他的。

想在富士山頂，或者河口湖邊，或者任何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刻，把這張紙拿出來。

然後跟他說：

周宴清，我生病了，比較嚴重的那種。

但四天了，我找不到任何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刻。

每一個縫隙裏都站著方禾。

回到酒店，前台把兩張房卡遞過來。

雙人間的遞給周宴清，說了句："您和女伴的房間在五樓"。

方禾下意識伸手去接。

我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周宴清這次倒是開了口："不是，她是......"

但方禾已經把手縮回去了，笑著說："搞錯啦搞錯啦，小夏才是他女朋友。"

前台道歉，重新分配了房卡。

這一次，我主動提出都換成單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