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猛地睜開眼睛。

"什麼？"

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尖利。

譚如商被我突然的反應嚇了一下，摟著我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鬆。

"我找了一個合適的......"

"你找了一個新的移動血庫？"我翻過身來，直直地盯著他。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濕意，看起來脆弱極了。

但我現在已經不會被這副皮相騙到了。

"是自願的，"他急忙解釋，"給了很高的報酬，她本人同意了。"

"她知道自己會被抽成什麼樣嗎？"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腹部的傷口牽扯得生疼。

"她知道你的程淅禾一年要輸多少次血嗎？她知道上一個替她供血的人剛死了孩子嗎？"

"不一樣的。"他伸手想扶我，"不會再那樣了，我跟你保證。"

"我不需要。"我打掉他的手，"畢竟我不裝病，不需要用別人的命來換。"

他的臉色變了。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清楚嗎？"我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

"程淅禾的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心裏比誰都明白。"

房間裏安靜了三秒。

譚如商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然後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承載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疲憊。

"對不起，是我沒早點看清她的真麵目。"

我差點笑出聲來。

看清她的真麵目。

多輕巧的一句話。

程淅禾裝病騙血的那些年，他不是看不出來，是不想看。

她每次犯病的時間都恰好卡在關鍵節點，他要出差的前夜，我們吵架的第二天，我懷孕反應最嚴重的時候。

每一次她的血液指標都剛好在危險線上，不多不少，精準得像有人在背後拿著劇本。

譚如商是商業天才，能在談判桌上一眼看穿對手的底牌。

他不是不懂，他是假裝不懂。

因為程淅禾是他從小到大的白月光，是他十六歲時在暴雨裏替他撐過傘的女孩。

他寧可相信她是真的病了，也不願承認自己愛了十幾年的人是個騙子。

代價是我來付。

用我的血，我孩子的命。

"你不是不懂。"我掙開他的手，從床上挪到最遠的角落，"你是假裝不懂。"

他沒有跟過來。

坐在原地，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沉默了很久。

"我會處理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澀得厲害，"淅禾那邊......我會斷幹淨。"

我沒有接話。

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下意識地往右下方看了一眼。

這是他說謊的微表情。

我和他生活了三年，早就摸透了。

他不會斷幹淨的。

他永遠不會。

"我累了，"我拉過被子蓋住自己，"你出去吧。"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晚飯我讓阿姨端上來。"

門關上了。

我等了整整五分鐘，確認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從枕頭下麵摸出手機。

消息已經到了。

那頭的我發了一條文字：

"我查了程淅禾最近三年的就診記錄，你說得對，她的血液指標全是人為控製的。"

"但我拿不到原始病曆檔案，醫院係統有權限。"

我的手指快速跳動：

"他書房的保險櫃裏有一個深藍色的U盤，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倒過來寫。"

"裏麵有程淅禾所有的醫療記錄和他跟主治醫生的通話錄音。"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親眼看到過，懷孕七個月的時候他忘了鎖保險櫃，我進去找戶口本，翻到了那個U盤。"

"當時我以為是公司文件，隨手點開了一個音頻。"

我打這段話的時候，手在抖。

"聽到了什麼？"她問。

"譚如商跟一個姓王的醫生說：'指標再調高一點，不然她不會同意輸血。'"

那頭沒有回複。

過了快兩分鐘，一條消息彈出來：

"我會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