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日子，我活得像一具精密運轉的提線木偶。

白天譚如商在的時候，我演一個被傷透了心但還沒有徹底放棄的妻子。

他端湯來，我就喝一口。

他抱我，我就僵著不動。

他說對不起，我就把臉轉開。

不多不少，剛好是一個心碎女人該有的反應。

我的身體在慢慢恢複，能下床走幾步了。

第一次走到客廳的時候，我的視線不經意掃過茶幾，他的備用手機擱在上麵，屏幕朝下。

我沒有去碰。

不是不想，是不能。

這個家裏到處都有攝像頭。

他說是為了我的安全。

我知道是為了監控。

恢複到第三周的時候，我第一次試著提離婚。

"我想回我爸媽家住一段時間。"

飯桌上，譚如商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你爸媽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現在身體沒好全，不適合折騰。"

"打過什麼招呼？"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告訴他們你在休養，暫時不方便見客。伯父伯母很理解。"

很理解。

我爸媽連我失去孩子的事都不知道。

在他們的認知裏，我還在幸福地待產。

他替我編了一個完美的謊，把我最後的退路也封死了。

"我要離婚。"我聽到自己說。

譚如商看著我。

那個溫柔的表情一層層碎裂，底下露出的東西讓我後背發涼。

"你再說一遍？"

"我要離婚。"

他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蹲下來，雙手握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骨頭嘎嘎響。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你一個人什麼都沒有，你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社交圈，你連你爸媽的電話號碼都記不全，你該怎麼活？"

我的手被他攥得發白，疼痛從指尖竄上來。

"我錯了，"他的額頭抵在我膝蓋上，聲音開始顫抖，"你打我罵我都行，不要離開我。"

我試著抽回手。

他攥得更緊了。

"你再說離婚，"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浸了血，"我就從這棟樓跳下去。"

我愣了一秒。

然後冷冷地看著他："那你就去死，去給我的孩子賠罪。"

他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大概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他鬆開我的手，慢慢站起來，退後兩步。

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那個替你的女孩嗎？"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陌生而冰冷，"那個新的Rh陰性血的供體。"

我沒有說話。

"如果你離開我，"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她就沒有命了，我會抽幹她的血，給你賠罪。"

我渾身的血都冷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

不是威脅，是陳述。

我認識那種眼神。

那是一個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人，在告訴你棋盤上的規則。

我的嘴唇抖了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蹲回來，重新握住我的手，這次很輕很輕。

"乖，別鬧了。"

我沒有再提離婚。

當天夜裏，等他睡熟之後，我縮在衛生間的角落裏，給那頭的自己發了一條長消息。

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一個字不漏地敲了上去。

消息發出去之後，我等了十五分鐘。

回複來了。

"孩子已經處理了。我很安全。接下來按你說的做。"

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U盤，我拿到了。"

我把手機攥在胸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太久太久沒有看到過希望。

第三條消息跳出來：

"你再撐一撐。"

"他給程淅禾偽造病曆的錄音、跟王醫生的資金往來、還有他公司挪用醫療基金給她做體外血液淨化的審批單，全在這個U盤裏。"

"我要把這些東西，全部公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