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中村的冬天,冷得像座冰窖。
出租屋沒暖氣,我裹著兩床薄被,戴著毛線帽敲鍵盤。
手指凍得又紅又腫,關節都彎不過來。
有一次送外賣,暴雨裏我在電動車上摔了個跟頭。
保溫箱翻了,餐灑了一地。
顧客一個電話打到平台,一星差評加投訴。
我在雨裏站了很久,任憑雨水從頭頂澆下來。
那一刻,我特別想給我爸打個電話。
問他一句——爸,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可我沒有電話可打。
他人已經在土裏了。
我也沒有家可回。
三個月後,我接到第一個像樣的單子。
一家做工業軟件的小公司老板,看中了我在論壇上發的一段算法。
他給我打電話,語氣很客氣。
"周先生,您這個思路很有意思。"
那是我離開陳家之後,第一次被人稱"先生"。
不是"喂",不是"外賣的",不是"孽子"。
是"周先生"。
我握著電話,眼眶一下就熱了。
那單子談下來,八萬塊。
我拿這筆錢做的第一件事,是申請了一項發明專利。
用的是"周硯"這個名字。
陳明軒這三個字,我不想再用了。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恥辱,也是我自己的恥辱。
慢慢地,"周硯"這個名字在圈子裏有了點小名聲。
有人主動找上門談合作。
半年後,我搬出了城中村。
在市區租了間二十平的單間,朝南,有陽光。
搬進去那天早上,我坐在窗邊煮了碗最普通的掛麵。
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湯裏。
原來一個人,真的能從零開始。
隻是這條路,走得比誰都疼。
一年下來,我陸陸續續申請了七項專利。
全都掛在"周硯"這個名字下麵。
同一段時間,陳家那邊的消息,也斷斷續續飄到我耳朵裏。
二叔把公司管得一塌糊塗。
先是被一個所謂的"合作方"騙走兩千多萬。
緊接著,我那個堂哥陳明浩挪用公司資金去炒期貨,又虧了一大筆。
供應商上門堵門催款,員工工資拖了四個月。
陳氏集團這個曾經在市裏排得上號的公司,眼看就要撐不下去。
網上有人發帖,說陳家要完了。
底下評論一片幸災樂禍。
我看著那些帖子,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
那個家跟我沒關係了。
那個姓也跟我沒關係了。
我以為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跟陳家有任何交集。
直到上個月一個下午。
我正在工作室裏改一段代碼。
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裏看出去。
外麵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穿一件洗得筆挺的中山裝,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皮箱。
我愣了兩秒才認出來。
是我爸的老秘書,周叔。
在陳家幹了三十多年,從我爸創業第一天就跟著他。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門打開了。
周叔一看見我,眼圈立刻就紅了。
"少爺,你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