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周叔讓進屋,倒了杯熱水給他。
他坐在我那張舊沙發上,手一直在抖。
"少爺,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他從皮箱裏,捧出一個黑色的小型保險箱。
保險箱表麵落著薄薄一層灰。
看得出來,這一年它一直被藏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這是老爺走之前半個月,交代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您的。"
周叔把保險箱推到我麵前,聲音發顫。
"老爺說,等您在外頭靠自己站起來那一天,才能打開。"
我僵在原地,看著那個保險箱。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爸?
那個臨死前都不肯看我一眼的男人?
那個當著全家族麵說我是孽子的男人?
他給我留了東西?
我幾乎是冷笑出聲。
"周叔,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爸他......根本沒把我當兒子。"
周叔搖頭,眼淚一下湧出來。
"少爺,老爺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一年,我看著二老爺把公司糟蹋成什麼樣。"
"我一天都沒睡好。"
"我等的,就是您自己站起來這一天。"
我看著周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保險箱有個六位密碼鎖。
周叔擦了擦眼淚,輕聲說:"密碼是夫人的生日。"
夫人。
我媽。
我伸出手,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鍵。
一九六八,零五,一二。
"哢噠"一聲輕響。
保險箱彈開的那一瞬間。
我整個人僵住了。
裏麵沒有股權證書。
沒有房產證。
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隻有一份薄薄的文件。
最上麵蓋著一個鮮紅的公證處印章。
《股權轉讓公證書》。
我顫抖著把文件抽出來。
第一頁的字,一行一行撞進我眼睛裏。
陳氏集團,百分之七十一的控股股權。
早在十年前。
就已經通過一場秘密的股權代持協議。
被我爸悄悄地、徹底地,轉到了另一個人名下。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受讓人那一欄。
周硯。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周硯。
那是我這一年在外麵,用來注冊所有專利、簽下所有合同的化名。
那是我媽生前喚我的小名。
那是這世上,除了我媽,再沒有第二個人叫過我的名字。
可這份公證書上的日期,是十年前。
十年前。
我才十六歲。
那一年,我媽剛走。
那一年,我跟我爸吵得最凶,他一巴掌把我扇在地上,說這輩子都不再認我。
我以為,從那天起,他就恨透了我。
我以為他嫌棄我,厭惡我,恨不得我從來沒出生。
十年前,他就已經......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死死攥著那份公證書,怎麼都翻不動下一頁。
太多事我想不明白。
十年前他怎麼會知道我以後會用這個名字?
除非。
我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
二叔。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氣,接通。
電話那頭,二叔的聲音又急又燥。
"明軒!你現在在哪?"
"公司出了大事,你抽空回來一趟。"
他頓了一下,語氣突然放軟下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諂媚。
"你爸走之前,有沒有留什麼東西給你?"
"就是,那種,重要的文件?"
我攥緊了懷裏的公證書。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波瀾。
"二叔,你忘了?"
"一年前,是我爸和你親手把我趕出家門的。"
"我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