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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事情開始起變化。

周奕在集體輔導課上表現得異常安靜。不砸東西，不罵人，不挑釁。

甚至開始主動完成情緒日記。

李成興奮地跑來找我："沈哥你看！他寫了整整兩頁！這進步也太大了吧？"

我接過本子，翻開看了一眼。

字跡工整，內容詳實，甚至用了好幾個心理學術語。

"感知到自身情緒的波動源於早期依戀關係的缺失......"

我把本子合上，還給李成。

"記錄在案就行。"

"就這？"李成瞪大眼睛，"這孩子明顯在進步啊，你不鼓勵兩句？"

我看著他："一個十四歲、檔案寫滿暴力傾向的孩子，入所一周就能寫出研究生水平的心理分析。你不覺得奇怪？"

李成愣住了。

"他不是在進步，"我淡淡地說，"他是在表演。"

"表演給誰看？"

"給我看。"

我太了解周奕了。

上一世，他花了三個月才對我卸下防備。那是真實的過程，緩慢的、痛苦的、反複的。

而現在，一周？

他在試另一種策略。

暴力行不通，就換成乖巧。

他想讓我注意到他，想讓我覺得"這孩子有救"，然後主動靠近。

我不會上當。

周三下午，王教練來學校做數學輔導。

我特意沒去旁聽，隻讓班主任帶周奕過去。

晚上班主任發來消息：

【沈老師，王教練說周奕的水平遠超同齡人，想單獨給他加課。但需要一個在校教師簽輔導責任書，你方便嗎？】

我回複：【我不方便。你簽。】

班主任：【可我隻是帶班的，不了解他的心理狀況......】

我：【責任書是教學層麵的，不涉及心理評估。你是他的班主任，簽字合規。】

班主任沒再回複。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果然，第二天一早，趙紅英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沈嶼，你坐。"

她泡了杯茶推過來，笑得很客氣。

"小沈啊，周奕這個學生的情況你也了解。王教練那邊很看好他，說這孩子好好培養，將來奧賽拿牌不是問題。"

我端著茶杯沒喝，等她繼續。

"但是呢，王教練要求有一個深度了解學生心理狀況的老師簽輔導責任書。整個學校，最合適的就是你。"

"我拒絕。"

趙紅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小沈，你聽我說完......"

"趙主任，"我放下茶杯，"輔導責任書意味著我要對他在培訓期間的一切行為承擔連帶責任。他如果在外出培訓時傷人、自傷、逃跑，我個人擔責。"

"這不是我的職責範圍。"

趙紅英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好看。

"那你說怎麼辦？這孩子難得有個正經出路......"

"讓他法定監護人簽。"我站起來，"他媽媽，或者他的法定代理人。孩子的未來，該由家長擔保。"

我走出辦公室，身後隱約聽見趙紅英打電話的聲音。

"......對，就是那個沈嶼，油鹽不進......你跟上麵說說......"

我笑了一下，沒回頭。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套"為了孩子好"的話術綁架的。

簽了擔保書，就意味著我和周奕綁定了。他的成功是我的功績，他的失敗是我的責任。

這根繩子，一旦套上，就再也解不開。

直到十六年後，他在鏡頭前輕飄飄地說出"精神控製"四個字，繩子才終於勒斷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