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了三天。
周五晚上,我在值班室整理檔案,突然接到管教的電話。
"沈老師!周奕在宿舍裏用床單把自己吊起來了!"
我手一抖,文件散了一地。
"人怎麼樣?!"
"發現及時,已經放下來了,人沒事,就是脖子上有勒痕......"
"送醫務室,我馬上到。"
我掛斷電話,衝出值班室。
跑到一半,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走廊裏空蕩蕩的,應急燈慘白慘白。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上一世,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上一世這個時間節點,周奕已經對我產生了依賴,不會做出這種極端行為。
但這一世,我刻意保持距離。
他換了策略。
如果"乖巧"不能讓我靠近,那"自殺"呢?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邁開步子。但這次,我沒有跑。
到醫務室的時候,周奕躺在床上,脖子上纏著紗布,眼睛閉著。
李成和兩個管教守在旁邊,臉色都不好看。
"沈哥......"李成看見我,聲音發顫,"他留了封信,點名給你的。"
他遞過來一張揉皺的紙。
我沒接。
"念。"
"啊?"
"當著所有人的麵,念出來。"
李成猶豫了一下,展開紙條,磕磕巴巴地讀:
"沈老師,我知道你討厭我。所有人都討厭我。我活著沒有意義。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用為難了......"
我麵無表情地聽完。
然後我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昏迷"中的周奕。
"把監控調出來。"
管教愣了:"啊?"
"宿舍監控,從他'上吊'前半小時開始,全部調出來。"
我直起身,看向李成:"另外,通知醫務室做全麵檢查。勒痕深度、頸部軟組織損傷程度、血氧飽和度變化。"
"如果是真的自殺未遂,頸部應該有明顯的淤血和水腫,聲帶可能受損,至少短時間內說話會嘶啞。"
我的目光落回床上。
周奕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還有,"我補充道,"聯係他母親,告知情況。同時上報教務處,申請精神科會診。"
"所有流程走完之前,我不會單獨和他進行任何形式的溝通。"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醫務室。
身後,我聽見周奕猛地睜開了眼睛。
"沈嶼!"
他的聲音清晰洪亮,沒有一絲嘶啞。
我沒有回頭。
第二天上午,監控錄像調出來了。
畫麵顯示,周奕在"上吊"前,花了二十分鐘仔細計算床單的長度和打結位置。他把腳踩在床沿上,確保身體重量不會完全壓在脖子上。
整個過程冷靜、精準、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算計。
他在表演一場自殺。
而且他算準了管教巡查的時間,確保自己會在三分鐘內被發現。
我把這段監控存了三份備份。
這就是周奕。
十四歲,智商一百四十七,數學天才,同時也是一個精於算計人心的操控者。
上一世我看不清這些。因為我太心疼他了。
一個從小被父親家暴、被母親忽視、被學校開除的孩子,誰不心疼?
但心疼不代表要把自己搭進去。
下午,精神科會診的結果出來了。
醫生的結論是:該學員不存在真實的自殺意圖,屬於操縱性自傷行為,建議維持當前管控等級,增加行為觀察頻次。
我把報告打印出來,鎖進檔案櫃。
證據鏈又多了一環。
傍晚,我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迫感。
"沈嶼老師?我是周奕的父親,周振邦。"
我停下了收拾東西的動作。
上一世,周奕的父親從未聯係過學校。在我的認知裏,這個人早就拋棄了妻子和兒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現在,他打來了電話。
"周先生,有什麼事?"
"聽說我兒子在你那裏出了點狀況?"
他的語氣不像一個關心孩子的父親,更像是一個在確認資產狀況的商人。
"具體情況您可以聯係教務處了解。"
"沈老師,"他笑了一聲,"我直說吧。我知道我那個兒子是什麼德性。他要是給你添麻煩了,你盡管管教,不用手軟。"
"但是——"
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如果他在你那裏出了任何意外,哪怕掉根頭發,我的律師團隊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傾家蕩產。"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上一世,這個男人從未出現過。
我打開內網,輸入"周振邦"三個字。
搜索結果彈出來的瞬間,我的手指僵在了鍵盤上。
周振邦。
振邦控股集團董事長。
身家,八十六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