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回到偏殿的長門宮，夜風已經透出了刺骨的寒意。

失去暖玉的第一晚，極寒之症便如附骨之疽般發作了。

我的骨縫裏像是被塞滿了碎冰，連呼吸都帶著白氣。

“娘娘，您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貼身侍女半夏端著熱水進來，一碰到我的手，嚇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奴婢這就去內務府要些紅羅炭來。”

我裹緊了三床棉被，依然冷得牙關打顫。

“別去了，他們不會給的。”

半夏紅著眼眶拚命搖頭。

“怎麼能不給？您是未來的皇後娘娘啊！那永安宮裏燒得像夏天一樣，憑什麼咱們這連點木炭都沒有？”

她不顧我的阻攔，轉身衝進了夜色裏。

不到半個時辰，半夏就被人拖了回來。

她的臉高高腫起，額頭上還帶著一塊青紫，手裏卻死死護著一小包劣質的黑炭。

“怎麼回事？”

我強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半夏顧不上疼，一邊撥弄著炭火一邊哭訴。

“內務府的人說，陛下有旨，小皇子畏寒，宮裏所有的好炭都要緊著永安宮用。”

“奴婢氣不過理論了幾句，就被沈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扇了巴掌。”

“她還說......”半夏咬著嘴唇，不敢看我。

“說什麼？”

“她說，娘娘既然心性狠毒，就該在冷宮裏多凍凍，才能清醒清醒。”

我看著那包冒著嗆人濃煙的黑炭，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衍啊蕭衍，你可真是把偏心做到了極致。

第二天清晨，我強撐著病體，帶著半夏走出了長門宮。

我倒要看看，這後宮是不是真的改姓了沈。

剛走到禦花園，就聽到一陣歡聲笑語。

沈清瑤披著一件極其眼熟的火狐大氅，正被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賞梅。

那件大氅，是我及笄那年，我爹親自獵了火狐，連夜找繡娘為我縫製的。

我一直舍不得穿，放在中宮預備殿的庫房裏。

“沈娘娘穿這件大氅真是絕配，襯得膚色越發白皙了。”

“可不是嘛，這可是陛下親自開庫房挑出來的，說隻有娘娘的氣質才配得上。”

周圍的奉承聲不絕於耳。

我冷著臉走上前。

“把衣服脫下來。”

人群瞬間安靜。

沈清瑤轉過身，看到是我，先是裝作驚訝，隨後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蘇妹妹怎麼出來了？陛下不是說讓你在長門宮靜思己過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目光死死盯著那件大氅。

“我再說一遍，把我爹留給我的東西，脫下來。”

沈清瑤攏了攏衣領，非但沒脫，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妹妹這說的什麼話，這大氅是陛下賞給我的。”

“陛下說我剛生完孩子身子弱，妹妹你常年習武，皮糙肉厚的，用不上這麼嬌貴的物件。”

“皮糙肉厚？”

我氣極反笑，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大氅的領口。

“蘇蘅！你在發什麼瘋！”

一道暴喝從假山後傳來。

蕭衍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拂開我的手，將沈清瑤護在身後。

他看著我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緊皺起。

“你不在長門宮抄經，跑出來欺負皇嫂做什麼？”

我指著沈清瑤身上的大氅。

“那是我的東西，我爹留給我的。”

蕭衍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朕知道是你的。但皇嫂體弱，朕不過是借來給她禦寒，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搶走我的救命暖玉，斷了我宮裏的炭火，現在連我爹留給我的遺物都要拿去討好她。”

“蕭衍，你到底還記不記得，當年是誰陪你在冷宮裏啃冷饅頭的？”

蕭衍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閉嘴！”

“朕最厭惡你這副挾恩圖報的嘴臉！當年蘇家扶持朕，朕許你後位已經足夠償還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當年的事來壓朕，真以為朕不敢廢了你嗎？”

沈清瑤在後麵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嬌弱。

“陛下，別怪妹妹了，都是臣妾不好，臣妾這就把衣服脫下來還給她。”

說著，她假意去解盤扣，卻在解到一半時，突然低呼一聲。

“哎呀，這扣子怎麼纏住了......”

蕭衍立刻心疼地按住她的手。

“不用解了，既然賞了你，就是你的。”

他轉頭冷冷地看著我，下了最後通牒。

“蘇蘅，朕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裏。”

“後宮的規矩，朕說了算。你若是不服，就滾回你的長門宮去待著，什麼時候學會了尊卑，什麼時候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