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齊肩短發，妝容精致，穿一件奶白色的羊絨開衫，手捧著肚子，嘴角帶笑。

是於笙漫，裴書臣的青梅竹馬。

她身後站著我婆婆，一臉理所當然地拎著兩個行李箱。

"稚瑜，笙漫最近身體不好，我讓她來家裏住幾天，我也好照顧她。"

婆婆的語氣不容置疑，說完就徑直拖著箱子往裏走。

於笙漫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微微側頭，聲音輕得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姐姐，打擾了。"

她叫我姐姐。

我比她大八個月，她從小就這麼叫。

以前覺得親切，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婆婆已經在客房鋪床了，嘴裏還念叨著："這間屋子朝南，陽光好，孕婦住著舒服。"

她把枕頭拍鬆，回頭看我一眼。

"你去把廚房那個燉鍋洗了，我待會兒給笙漫煲個湯。"

我站在客廳中間，像一個外人。

於笙漫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對我笑了笑。

"姐姐，你別忙了，我自己來就好。"

"嗯，你自己來。"

我把這句話說得很輕，轉身進了廚房。

婆婆跟了進來。

"你別甩臉色給人家看，笙漫從小跟書臣一起長大，她一個人在外麵住我不放心。"

"媽，她懷著別人的孩子，住我家像什麼話？"

"什麼別人的孩子？"婆婆壓低聲音，眼睛卻瞪得老大，"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書臣的孩子。"

我的手停住了。

她知道。

她不僅知道，還在幫忙。

"你自己生不了，總不能不讓別人生吧？"

這話像一把刀，穩穩地紮在最疼的地方。

婆婆拍了拍圍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出去了。

我扶著灶台，指尖在不鏽鋼上攥出了白印。

這三年來，婆婆在外人麵前從來都說"我們家稚瑜挺好的，書臣很疼她"。

私下裏呢？

逢年過節，親戚問起孩子的事，她就歎氣。

歎氣聲不大，但足夠讓滿桌人都聽見。

然後一定有人接話："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再試試嘛。"

她知道裴書臣怕傷害我的身體，不讓我做試管。

她看我一眼，不說話，但那一眼比任何話都重。

我洗好鍋，走出廚房。

於笙漫正站在我和裴書臣的結婚照前，歪著頭端詳。

"姐姐，你結婚那天真好看。"

她回過頭來，眼睛彎彎的。

"可惜我當時在國外，沒趕上。"

我看著她那張無害的臉，心裏卻平靜得出奇。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已經崩潰了。

但我現在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於笙漫。"

她被我突然叫全名，愣了一下。

"你住進來，是他安排的？"

"是阿姨讓我來的，書臣......他還不知道。"

"那你覺得，他知道了會怎麼樣？"

她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柔弱的樣子。

"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沒地方去......"

"你懷著他的孩子，他要給你買房，你跟我說沒地方去？"

她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我走近一步。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為什麼是他媽媽帶你住進來？"

"為什麼他從沒跟我提過離婚？"

於笙漫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兩下，說不出話。

客廳的婆婆聽見動靜走了過來，拉住於笙漫的胳膊。

"稚瑜，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笙漫現在是孕婦，你注意點分寸。"

"媽，我隻是在說事實。"

"什麼事實？你生不了孩子是事實！"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響亮地扇在我臉上。

婆婆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自己會說得這麼狠。

但她沒道歉，隻是別過頭去。

於笙漫趁機靠在婆婆肩上，小聲抽泣起來。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裴書臣回來了。

他站在玄關，目光掃過客廳裏這一幕，我媽紅著眼，於笙漫在哭，我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於笙漫立刻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書臣......我肚子好疼......她說的那些話，我......"

裴書臣的視線先落在我身上。

他走過來，很快地上下掃了我一遍。

確認我沒受傷之後，他才轉向於笙漫。

"肚子疼找醫生，我不會治病。"

於笙漫的哭聲頓了一下。

"別以為有我媽撐腰，你就能為所欲為。"

婆婆急了："書臣，你怎麼說話呢，笙漫可是懷著你......"

"媽。"他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婆婆立刻閉了嘴。

他轉身牽住我的手，把我帶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來。"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是你媽想抱孫子。"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我接著說："但你為什麼不直接去福利院領養，而要和她上床？"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你自己也說不清吧。"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都暗了下來。

"今天開始，你睡沙發，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

"稚瑜，我......"

"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反駁我。"

他看了我很久，終於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臥室。

門關上之後，我聽見他在走廊裏停了一下。

然後腳步聲朝客廳去了。

隔著一道門，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進來。

"誰讓你找我媽的？誰讓你到我家來挑釁她的？"

於笙漫的哭聲又起來了，含含糊糊的。

"她要是因為這個跟我離婚，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怕我離婚。

但他怕的不是失去我。

他怕的是失去對我的控製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