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的幾天，鐘遠舟表現得異常安分。

他沒有再晚上出門，甚至破天荒地主動下廚給我做了一頓早飯。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直到周五晚上，他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書房。

我正在電腦前核對“長風灣”項目的最後幾份合同。

這個項目我跟了整整八個月，熬了無數個通宵，下周就要正式簽約了。

“老婆，還在忙呢？”

他把水果盤放在我手邊，順勢靠在書桌旁。

“嗯，長風灣的案子快收尾了。”我沒有抬頭。

“初景，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他心虛時的慣用動作。

“我最近看了一本關於心理疏導的書，上麵說脫敏治療的關鍵，是建立一個安全的社交跳板。”

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什麼意思？”

“驚墨跟我說，她那個圈子的人都比較純粹，沒有那麼多世俗的盤問。”

鐘遠舟清了清嗓子，眼神誠懇地看著我。

“我想試著跟她接觸一些外麵的業務，就當是脫敏訓練。”

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真實目的。

“你把長風灣那個案子交接給我吧，驚墨說她可以帶著我一起去跑這個項目的後續。”

我盯著他那張溫潤的臉。

把我的心血拱手讓人，還要美其名曰是為了治病。

他是怎麼做到把吸血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

“長風灣的對接人性格很強勢，你的社恐能應付得了嗎？”我語氣平淡地試探。

“有驚墨在旁邊幫我兜底，我不怕。”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是我熬了八個月的項目，馬上就出成績了。”

我靠在椅背上，直視著他的眼睛。

“所以呢？”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可理喻的責怪。

“初景，我們是夫妻。你升職加薪固然好，但我能恢複正常生活，難道不是對我們這個家更大的貢獻嗎？”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

“還是說，在你心裏，一個破項目比你丈夫的心理健康還重要？”

又是這一套。

用虛無的“家庭未來”綁架我的個人價值。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將視線移向了旁邊的玻璃櫃。

那個櫃子裏原本放著一盒頂級的長白山野山參。

那是上個月我托朋友花高價從東北帶回來的，準備這周末拿去給我爸補身體。

現在，那個位置空了。

“櫃子裏的野山參呢？”我指著空位問。

鐘遠舟愣了一下，眼神飄忽。

“哦，那個啊......我昨天拿去給驚墨了。人家好心願意帶我做項目，我總不能空著手去拜師吧？”

他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不就是一盒人參嗎，你爸平時也吃不了那麼補的東西。我改天再給他買兩盒腦白金就是了。”

我感覺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用我買給我爸的救命藥，去給他的紅顏知己獻殷勤。

而且理直氣壯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那是買給我爸的心臟手術術後恢複用的。”我一字一頓地說。

鐘遠舟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黎初景，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我都說了會補給他的！”

他猛地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你非但不鼓勵我，還為了這點小事跟我斤斤計較。”

他冷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就希望我永遠是個見不得人的廢柴，這樣你才能有優越感？”

看著他這副倒打一耙的嘴臉，我突然覺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把桌上的合同整理好，丟進了抽屜。

“項目資料明天我會發到你郵箱。你們去對接吧。”

鐘遠舟的臉色瞬間陰轉晴。

他走過來想抱我，被我用椅子滑開的動作避開了。

“初景，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冷冰冰的語氣跟我說話？我也在努力變好。”

我看著他虛偽的眼睛。

“我沒有冷冰冰，我隻是覺得你這份努力，用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