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交出長風灣項目後，鐘遠舟變得越來越忙。

他開始頻繁地“脫敏訓練”。

早出晚歸，襯衫上屬於沈驚墨的香水味也越來越濃。

直到上周四的深夜，暴雨傾盆。

我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聲音裏滿是哭腔。

“初景啊，你爸突然捂著胸口倒下去了......救護車說路上積水太深進不來小區，怎麼辦啊！”

我渾身一冷，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媽你別慌，讓他平躺，我馬上開車過來！”

我掛了電話，立刻撥打鐘遠舟的號碼。

我的車昨天送去保養了，現在唯一能用的就是他的越野車。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極度喧鬧的電子音樂和酒杯碰撞的聲音。

“喂？”鐘遠舟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不耐煩。

“遠舟，我爸暈倒了，救護車進不來，你馬上把車開回來帶我們去醫院！”我對著電話大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的聲音變得顫抖而虛弱。

“初景......我現在很不舒服。這個晚宴人太多了，我被堵在洗手間裏不敢出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隨時會窒息。

“我腿軟得走不動路，驚墨去幫我拿藥了......我真的開不了車。”

“鐘遠舟！人命關天！”我歇斯底裏地吼道。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我咬著牙，衝進暴雨裏，跑了整整兩條街才攔下一輛願意去那片老舊小區的出租車。

那一晚，我在急診室門外守了七個小時。

醫生說，如果再晚送來二十分鐘，我爸就救不回來了。

清晨六點，我渾身濕透地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急診大廳掛在牆上的電視裏，正在播放本地的早間新聞。

“昨夜暴雨，沈氏集團千金沈驚墨在南環高架遭遇爆胎事故。”

女主持人的聲音字正腔圓。

“幸得同行的鐘遠舟先生冒雨驅車救援，展現了商界人士的紳士風度。”

我緩緩抬起頭。

畫麵上，鐘遠舟正穿著那件被雨水淋透的襯衫。

他用自己的西裝外套緊緊裹著沈驚墨的肩膀。

麵對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他將沈驚墨護在身後，眼神堅毅且自信。

沒有社恐，沒有腿軟，沒有躲在洗手間裏的窒息。

他是個完美的保護者。

隻是他保護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看著電視屏幕，突然很想笑，笑著笑著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上。

我爸在生死線上掙紮的時候，我的丈夫在暴雨中為另一個女人披荊斬棘。

我站起身，去護士站繳清了所有的住院費用。

然後打車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推開門，屋子裏幹幹淨淨，沒有一絲人味。

我從書房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了那個準備了很久的牛皮紙袋。

裏麵裝著那份我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

我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裝進了一個24寸的行李箱。

沒有帶走他買給我的任何一件衣服，也沒有帶走他送的任何首飾。

我走到客廳的島台前。

將那張商會晚宴的合影打印件，以及行車記錄儀裏的錄音轉存的U盤，並排放在桌麵上。

我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端端正正地壓在了那張合影下麵。

然後拖著行李箱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