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宥眠,周末全家去你外婆家,你別跟去了。"
周五晚飯桌上,媽媽邊給林宥青夾菜邊說。
我筷子停了一下。
"為什麼?"
"你外婆家地方小,住不開。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學習。"
林宥青低著頭吃飯,沒吱聲。
爸爸也沒說話。
好像這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說"哦"。
繼續低頭扒飯。
周六一大早,一家三口出了門。
準確說是他們三口。
我站在二樓窗戶後麵,看著爸爸把行李箱搬上車,媽媽幫林宥青理了理圍巾。
程星和也來了。
他騎著自行車停在門口,朝車窗裏喊:"阿姨好,宥青路上注意安全。"
媽媽笑著回他:"星和真有心。"
車子發動了。
程星和目送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路過我們家門口時,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
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
反正他很快就騎走了。
一個人在家的兩天,我把那張表格從素描本裏抽出來。
監護人簽字。
我拿著筆,手懸在半空。
猶豫了很久。
最後還是沒落下去。
這是違規的。被發現了,就什麼都完了。
我把表格重新收好,給陳老師發消息:"老師,我爸媽不同意簽字。"
陳老師回得很快:"為什麼?"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們覺得我不夠好。"
刪掉。
重新打:"他們比較忙,暫時沒時間考慮。"
陳老師說:"別急,我來想辦法。"
周日晚上,一家人回來了。
林宥青興衝衝地跑上樓,推開我的門。
"宥眠,外婆給你帶了桂花糕。"
她把一個油紙包放到我桌上。
"還有這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隻紅色的繩編手鏈,"我跟外婆學著編的,你要不要?"
我看著那根手鏈。
編得有點歪,結打得不太緊。
"謝謝。"我接過來。
林宥青笑了一下,轉身要走時又停了下來。
"對了,外婆問你怎麼沒去。我說你在家學習。外婆說——"
她頓了頓。
"外婆說什麼?"
"沒什麼。"林宥青搖搖頭,"就是讓你好好吃飯。"
她走了。
我把手鏈放在桌角。
拆開桂花糕。
涼透了,有點硬。
但很甜。
周一上學,課間操結束,我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
"林宥眠,你爸爸給我打了電話。"班主任推了推眼鏡,"他說你最近經常逃課去外麵畫畫?"
我攥緊了校服袖口。
"我沒有逃課,是課外輔導班——"
"你爸說了,輔導班和畫室你隻能選一個。他讓我看著你,不許你曠課。"班主任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很明確,"宥眠,你爸也是為你好。你成績本來就一般,再不專心就來不及了。"
我張了張嘴。
想說那個省級培養計劃。
想說張老師說我有天賦。
想說如果我能被選上,也許就有另一條路。
但我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人信。
回到教室,前排的同學在傳看什麼東西。
我回到座位坐下。
後桌拍了拍我肩膀:"宥眠,你姐的畫也太好看了吧。"
我回頭。
她手機屏幕上是林宥青的社交賬號。
最新發的一張圖——一幅冷色調的山景油畫。
構圖是山頂的女孩,站在雲層之上。
配文寫著:「新作完成,冷色調的孤獨感,嘗試了一些新的表達方式。」
評論區已經有兩百多條。
全是誇讚。
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山頂。
女孩。
冷色調。
跟我那幅金獎作品的構思一模一樣。
隻是她用了油畫,我用了水彩。
那天我問了她構圖的事。
她說她也在畫類似的題材。
我現在才反應過來。
不是類似。
是一樣。
後桌還在說:"宥青真厲害,你們雙胞胎果然有默契,畫風都這麼像。"
我收回目光。
翻開課本。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放學的時候,程星和在校門口等林宥青。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
他叫住我:"宥眠。"
我停下來。
"你姐的畫你看了嗎?"他問,"她說靈感是周末在外婆家山上找到的。你看配色多好看。"
我看著他。
他眼睛亮亮的,說到林宥青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嗯。"我說,"很好看。"
然後轉身走了。
身後是林宥青從教學樓跑出來的腳步聲。
"星和,你幫我拿一下書包。"
"來了。"
我加快腳步。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