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我渾身開始發冷,仿佛又重新置身於那個地獄般的夜晚。
腦中緊繃的弦頃刻繃斷,抬手猛地甩了她一巴掌。
"賤人,是你!"
不料剛吐出幾個字,就被迎麵而來的人狠狠地一腳踹倒在地。
裴臨淵臉色陰沉的抱住林婉棠,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放肆,你竟敢傷她!"
他拔出侍衛的佩劍架在我的脖頸處,一副要將我生吞活剝了的樣子。
若不是爹娘和兄長出麵求情,他真的會一劍抹了我的脖子。
他是習武之人,方才那腳絲毫沒有留情。
我痛的蜷縮在地,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
"臨淵哥哥,算了吧,三妹向來不喜歡我,是我不該回來的。"
林婉棠縮在裴臨淵懷裏,含著淚故作堅強。
她每給我求情一句,裴臨淵看我的眼神就更厭惡一分。
"哼,莫說是你這假千金小姐,就算是真的將軍府小姐,敢傷了我的清漪,本殿下對你都不會留情半分。"
"今日若不是清漪的回門禮,本殿不想惹得她不悅,你這賤婢非得血濺三尺!"
他毫不留情的抬腳踩在我的手上,見皮肉被碾的血肉模糊才堪堪停下。
"下次再敢對清漪冒犯,本殿下廢的可就不止是你這雙手!"
他冷哼一聲收回視線,俯身將林婉棠抱進府裏。
輕聲細語的模樣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我狼狽的倒在地上,痛的冷汗岑岑,連話也說不出來。
府門前圍觀的百姓皺著眉頭,也紛紛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三小姐真是太不像話了,平白占了人二小姐這麼多年的榮華恩寵不說,如今連回門都要來鬧一場,真是瘋婦!"
"是啊,京城誰不知道二小姐最是宅心仁厚,這毒婦肯定是吃死了二小姐心善,所以才蹬鼻子上臉鬧這一出。"
"假貨終究是上不得台麵,將軍府的臉都要被這女人丟盡了!"
百姓指點的聲音讓爹娘對我的最後一絲憐惜與愧疚也消散殆盡。
爹爹氣的拂袖離去。
娘也責怪我不該如此不識大體。
兄長歎了口氣:
"你為什麼就不能安分點呢?我早已言明,隻要過了這幾日一切都會無事,你依舊是將軍府的小姐,你為何就不能聽話些?"
他滿眼失望的看著我,最終也轉身離去:
"今日這教訓權當是磨磨你的性子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來看我。
那時我還住在偏院的柴房邊上,他帶了一盒糕點,蹲在我對麵,一邊喂我吃,一邊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他定會好好護著我。
我信了。
如今,他對我卻隻剩不耐和嫌棄。
我抱著頭,被百姓扔來的菜葉與臭雞蛋砸了滿身,連他們的唾沫星子都險些將我淹死。
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何所有人都說我錯了,明明錯的不是我。
看著平日受過我恩惠,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我心裏對這座京城最後的期望也盡數消失。
我的確錯了,錯在一次次將希望寄予他人。
簡直大錯特錯。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踩爛的手,血從指縫裏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可奇怪,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疼。
或許是心都死透了,其他地方也就跟著麻木了。
林婉棠算計了一切,可唯獨沒有想到,她千不該萬不該去刺激我的傷口。
師父自幼撿到我時,便說我體質特異。
凡是觸碰到我的血之人,若沒有服用解藥,身上的皮膚都會漸漸潰爛。
既然他們都對我那麼絕情,那我便親眼看著他們吞下這惡果。
我拖著殘軀爬起來,看著將軍府的門匾,突然笑出了血淚。
眾人嫌惡的說我瘋了,像是地獄的惡鬼。
我一瘸一拐的離去,笑聲愈發淒厲。
將軍府對我不仁,那我做索他們命的厲鬼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