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廳內的家宴已經開始。
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路過,裏邊其樂融融,沒有人想起我。
隔著雕花的窗欞,我看見裴臨淵親手給林婉棠布菜。
爹爹舉杯說著什麼,兄長也跟著笑。
娘拉著林婉棠的手,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寵溺神情。
一桌子人,笑聲,酒香,和樂美滿。
像極了我回府那天想象過的場景。
我原本以為,有一天我也能坐在那張桌子旁邊,和家人吃一頓團圓飯。
但現在,我不在奢望了。
我轉過身,打算離開。
"等等。"
熟悉的嗓音喚住了我。
裴臨淵從背後靠近,因避諱我身上的汙穢,特地與我隔了一段距離。
他眸色晦暗的盯著我,準確的來說是看著我手上的玉鐲。
這是我與他進宮麵聖時,他的生母華貴妃親手戴在我手上的。
我回到府中還未來得及與家人說,便經曆了換臉一事,他們不知道其中緣由,所以鐲子自然也還在我手上。
裴臨淵見我沉默,顧不得身份,上前攥住我的手。
力氣大的險些要捏碎我的腕骨。
"不知死活的東西,連這個你竟都敢偷?"
他眉眼間的戾氣壓都壓不住,顯然已經認定了我是個無恥的小偷。
看著他盛怒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好笑。
口口聲聲說愛我非我不可的男人,竟然隻因為一張臉,就認不出我。
過往的種種在此刻顯得像個笑話。
裴臨淵,你的愛真可廉價。
我掙脫他的桎梏,將玉鐲取下,砸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不值錢的東西罷了,六殿下若是要,那便拿去吧。"
我抬起眼,對上他即將要殺人的眼神:
"想殺了我?"
"好啊,最好一劍刺死我,否則必叫你悔不當初。"
裴臨淵眸光一滯,本要出口的話突然梗在喉中。
四目相對間,我的記憶仿佛又回到了我和他初見之時。
被將軍府尋回後,我在山間采藥時遇到了遇刺受傷瀕死的他。
出於好心,我出手救了他,卻被趕來的暗衛誤會是行刺之人。
刀劍架側,我不慌不懼,隻緊盯著他的眼說了同樣的話。
"你......"
裴臨淵眼裏有掙紮,也有不可置信,甚至有懷疑。
還不等他多問,林婉棠便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雖然巫醫說換臉術萬無一失,但她總還是不願裴臨淵跟我獨處的,畢竟一旦被發現,對整個將軍府都是滅頂的災難。
見她過來,我也懶得再呆在這。
踩過腳底的玉鐲離去。
碎玉的棱角硌過鞋底,發出細碎的聲響。
身後傳來林婉棠軟糯的聲音。
“臨淵哥哥怎麼出來了,花廳裏爹爹還等著敬酒呢。”
裴臨淵沉默了一瞬。
“我這就回去。”
我走出將軍府側門的時候,暮色已經壓下來了,街上點起了燈,小販的吆喝聲一聲連著一聲。
邁過將軍府的門檻,消失在暮色裏。
身後的那些歡愉,那些人,以後與我都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