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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我拿出來一看。

是兩家的共同大群，“相親相愛一家人”，裏麵有林家三十多個親戚和我爸媽。

舅舅果然把剛才拍的視頻發在了群裏。

視頻裏，我爸蹲在地上像個無助的乞丐，一張張撿著散落的鈔票，被丈母娘甩開手的動作顯得極其狼狽。

群裏瞬間炸鍋了。

林曉曉的大姨：【哎喲，這是怎麼了？拿個破袋子裝錢，也不嫌寒磣？買個房弄得跟逃難似的。】

林曉曉的二姑：【就是啊，曉曉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怎麼找了這麼個人家？這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林曉曉的表哥：【沒錢就別學人家買房結婚，全款房都買不起，裝什麼大尾巴狼。】

沒有一個人替我們說話，全是一麵倒的嘲諷。

過了兩分鐘。

群裏彈出一條長長的文字消息。

是我媽發的。

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在醫院打點滴，沒能來現場，隻能在家裏等消息。

【親家母，對不住。我們家條件確實差一點，大山穿得也不講究。】

【但那三十萬，是老陸一輩子的血汗錢，每一分都是幹幹淨淨的。】

【小陸對曉曉是真心的，這三年工資全部上交，對她的話言聽計從。】

【房產證的事，咱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先讓孩子們把正事辦了，別因為這個傷了兩家和氣。】

字裏行間，全是卑微和懇求。

她連拚音都打不順溜，平時發微信全是語音。

打出這段沒有錯別字的長文，不知道花了多久，刪改了多少次。

群裏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丈母娘直接在群裏回複了。

【商量什麼？連套房都舍不得給我女兒，還談什麼真心？畫餅誰不會啊？】

【就這點錢，也配娶我女兒？不寫名字，這婚就不結！】

下麵緊跟著，舅舅發了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動圖表情包。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每一行字。

手機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我爸不識字。

但他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那個視頻的縮略圖，也看到了自己卑微求人的樣子。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臉龐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剛剛撿起來攥手裏的一疊鈔票，再次掉在了地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撿。

默默地轉過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兒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和愧疚。

“是爸沒用。”

“爸給你丟人了，連累你娶不上媳婦。”

那一刻，我心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這三年，我為了林曉曉，戒了煙，戒了酒，拚命加班，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在討好她和她家人身上。

為了湊這筆三十萬的首付，我爸去工地搬磚，腰椎間盤突出疼得整夜睡不著。

我媽每天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連個雞蛋都舍不得吃。

我們一家人，把心掏出來給她們踩。

換來的，是她們把我們的尊嚴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碎。